第一百八十二章 太陰鎮仙白骨塔(1/2)
第992章 太陰鎮仙白骨塔
直沽城西門,靠近清化廟的那一片荒地,茫茫一片都是大大小小的墳頭,墳挨著墳,墳堆著、擠著、壓著墳,不知多少個墳頭擠在這一處。
正是直沽城西的亂葬崗,且不說城中數十萬口,百姓、力夫,南來北往的漕幫水手。
僅僅是每年九河衝到海河的浮屍,這裡都要掩埋上百具!
海河的浮屍,往來的客商,逃荒的流民,死掉的絕戶,斗殺的青皮,餓死的路倒,盜殺的無名,但凡沒有來路,沒有親屬收屍的屍體,便會被掩埋到此處。
因為墳頭太多,沒地方埋了!
數百年前便有一僧一道兩人,說服了當時的知府,建立起兩座高塔,收斂那些遺骨。
然後由直沽城的商家大戶,各行各會出錢著人各處撿取暴露骨骸,供奉入塔,並為這些屍骨和一些鰥寡孤獨者和貧困無靠的人家料理喪事。
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掩骨會,在每年的四月初八舉行白骨娘娘萬鬼會,在白骨塔前「招魂赦孤」,「解冤釋仇」!
白日裡,從西門過的行人商旅,都要繞道而行,夜裡更是無人敢來,方圓十里內都沒有一戶人家。
今日卻有一群北方參客,穿著鹿皮大襖,帶著裹著耳朵的狗皮帽子,列隊成行的穿過墳地,來到了此地。
為首的老人把手揣在袖子裡,貓著腰,滿是皺紋風霜的臉上,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注視著南方的運河來路,那裡的天邊似乎還殘存著一點夕陽的餘暉,久久未散,艷麗的像是鮮血一般。
老人面色凝重,低聲道:「鬼車滴血,大凶之兆啊!」
旁邊一個壯實的男人接過話道:「二爺,這麼熱鬧人多的地方,再凶能凶到哪裡去?再凶,能有咱們東北的老林子凶?這左右熊都沒有一頭,請咱們來的那些混混,耍狠斗橫的,擠眉弄眼半天不動彈,能有林子裡那些動輒殺人的鬍子凶?」
「那鬼面熊,披大衣戴帽子,下山敲門吃人,咱們牽羊參客哪年冬天不遇見一兩回?」
「林子裡的鬍子,遇上人就是一槍,下山搶錢搶娘們,動輒屠村,山上洞天甚至還吃人肉,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
「老七……」老人轉頭看向了他:「你想留在這嗎?」
被叫做老七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想到這幾天看戲雜耍上窯子的快活,狠狠點了點頭:「這直沽城好玩的多,不想再回老林子了!」
旁邊幾個小伙子沒敢說話,但眼裡也不乏贊同。
『二爺』深深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它消散在夜空中,他低聲道:「我也知道這裡好玩,往年咱們搜山尋寶,一支百年人參,也就能買幾響地,快活幾年而已。」
「直沽好啊!」
「一支百年人參幾百兩銀子,花的多快活啊!上館子,那一溜的菜名我聽都沒聽說過,聽戲,評書,哇!真功夫啊!真精彩。相聲,那是有真本事的,聽一天也不貴。南邊來的好物,京城裡的玩意,還有洋人海外送來的稀奇……多好啊!」
二爺眼裡也有光,但他話頭一轉:「可這裡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那評書說相聲的,那唱戲畫大花臉的,那賣藥的,雜耍的,摔跤的,偷佛爺闖空門,還有那武把式!」
「這些走江湖的,得有多大本事才能在這直沽裡頭混出來啊!」
「咱們牽羊的山客,知道林子裡頭的規矩,但這兒的規矩……你懂嗎?那對幾百年的陰陽血參,要了咱們六條人命,整個參幫差點都毀了!但那只是京城貴人們養的一株寶藥而已。咱們剛想過幾天好日子,薩滿教不就找上門來了嗎?他們教主往上一坐,咱們的家仙都得磕頭。」
「血參送上去,人家不要……」
二爺拍著胸脯:「白花花的銀子灑出來,要的是咱們這條命啊!」
「可就是這麼橫的薩滿教主,進直沽第一天就差點沒丟一條命去,五位大仙,沒活出來一個!」
「這些天把咱們好吃好喝的供著,小三千兩銀子花出去,只讓咱們去送一道狀紙,往這亂葬崗白骨塔里一進,見到娘娘就磕頭!孩子,哪有那麼簡單啊!」二爺語重心長。
這時候,身後有人氣喘吁吁,小跑著來到眾人面前。
卻是一個帶著西洋鏡的四眼道士,肩膀上搭著一個褡褳,一隻手托著天干地支紫薇的羅盤,另一隻手拄著棋幡,上氣不接下氣,面色慘白的跑過來:「走……走吧!陰氣重,別多停!」
采參客二爺見他轉眼就平復了胸口的起伏,顯露出強大的養氣功底,更兼老林子裡的參客對僧道之流多有忌諱和敬重,便拱了拱手:「先生慢來,可是接應我們做法事的南茅山四眼道長?」
四眼有些魂不守舍,催促道:「快走快走!南邊的龍門開了,驚動許多鬼神,這裡千年的亂葬崗,冤魂厲鬼無數,去了白骨塔前再說話。」
此言一出,眾人只能加快腳步。
前方,幾個人影在霧氣中影影綽綽,似乎都在看著他們。
參幫的年輕人有些緊張,但還是朝著不知何時起來的霧氣里,一座尖頂六層的高塔的方向而去。
空氣中灰白的霧氣裊裊升起,發乾,發白,不像是濕乎乎的霧氣,更像是一種煙,從地縫裡冒出來。隨著白霧籠罩這片空間,天地變得混混沌沌,仿佛有一種光照亮了這裡,不知是黑夜還是白天。
四眼點燃了一把檀香,遞給眾人:「這霧氣是陰氣混著天屍煞,陰氣也就罷了。別讓天屍煞入了體,大病一場是小事,中了屍毒化僵就麻煩了!」
幾個年輕的小伙子臉色一白。
這時候四眼一拍腦門,叫到:「忘了!殭屍也是小事,前日我才在直沽丟了一隻屍王呢!那屍王被白蓮教聖女煉成了九眼火魃,按理來說直沽至少要大旱三個月,結果沒幾天就下了雨。」
四眼道士扯閒話一般的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一邊用眼角有意無意的打量著他們。
「我叫幾個小徒弟接了幾桶雨水,天津港的雨水腥,九河的雨水黃,南運河的雨水奇重無比,北運河的雨水寒,而這西門的雨水屍氣極重,地氣暗藏。」
灰白的屍氣朝著他們聚攏而來,檀香環繞著他們,將屍氣排擠出去。
偶爾落下幾縷,到了那些參客身上卻也被一種若有若無的藥香沖抵了,未能入體。
四眼瞥了他們一眼:「九眼火魃都驅不散這裡的雲,說明直沽周邊,比得上那旱魃的東西不少,西門亂葬崗就有一頭,也是一具屍王,而且……」
老參客二爺聽到『屍王』二字時已經面色凝重。
他停下了腳步!
這時候四眼道士的另外半句話,才從牙花子裡吐出來:「而且,多半是一尊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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