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苦難為刃,黃河石人(2/2)
但河堤還在崩塌,越來越古老的河堤遺址慢慢暴露出來。
乾朝的青石河堤下,前朝的三合土堤,糯米土石堤,一層層的坍塌,最後的夯土堤也被河水沖刷坍塌。
夯土之中一尊巨大的石像顯露一角。
老人挑著滿是碎石,稻草編織的籮筐正要堆積在河堤下,卻看到了石像顯露的這一幕。
螞蟻一般的人群凝滯了一瞬。
卻看見石像外的夯土再次坍塌,石像頭顱屹立在黃河北岸,凝視著這片古老而苦難深重的土地。
老人指著石像,撕心裂肺的大喊道:「黃河石人……一隻眼啊!」
「妖異!」巡河營的把總大喊道:「妖異啊!快給老子填上那河堤,快上!」
老人顫顫巍巍,抱起草框,大吼一聲,踉踉蹌蹌衝上了河堤向著湍急的渾濁河水中一頭栽下。
河堤的崩塌還在繼續,滿頭白髮的老人們,猶如螞蟻再次蠕動了起來。
「填河堤啊!」
「修河苦啊!」
「黃河石人……一隻眼啊!」
不斷有人抱著土包,背著石頭跳下了河堤,渾濁的河水中飄起幾縷嫣紅,顯露大部分的石像下,顯露出無數屍骨手抓著手,環抱著腰,以白骨黃泥堆積成的——一條河堤!
石人打碎了河堤,滔滔大河頃刻決口。
滾滾黃流終於掙脫了河道的束縛,向著一望無際的平原大地,肆虐而去。
…………
趙天理看著面前這些跟他擺譜的漕幫宿老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衝動,便是運起單刀,將面前這群老頭子統統活劈了!
念頭轉動,他乾脆冷笑一聲,單掌虛虛下劈,地表一層浮土飄起,在地上印下一個虛浮的掌印。
漕幫的長老們見狀只是眉目流露一絲譏諷之色,依舊在那裡拉扯著祖師規矩:「龍票乃是我們漕幫安身立命的重寶,運河溝通南北,數百萬漕幫弟子,從川渝到京城,大大小小百十舵,全靠通草海底,龍旗票憑,轉運漕糧,貨物!」
「如何能交給一個外人?」
老頭子吹鬍子瞪眼,還有人在那裡不住的用拐杖擊打地面。
但咔嚓一聲,拐杖直接插入了地磚中,還未等漕幫長老們回過神來,一種沉混的震動從地底深處迸發。
磚石和泥土傳遞著一種恐怖的力量。
以整座宅子為中心,數十丈方圓的地面上猛然整齊下陷,一個巨大的掌印囊括了整棟宅邸,而漕幫長老們,就在那掌印的中心。
「好膽!」
漕幫大長老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的龍頭棍狠狠地撐在了地面上:「軟的不行來硬的,真當我們漕幫是泥捏的啊!」
幾位漕幫長老手搭著肩膀,排成一行人字陣法。
原本乾瘦的身軀猶如海綿體一般膨脹起來,滿是皺紋,顫顫巍巍的身軀下面,肌肉猶如毒蛇一般遊走,在體表皮膚下形成一圈圈猶如群蛇遊動般的鼓起。
每一個乾瘦的老頭子都膨脹成了魔鬼筋肉人,而這些恐怖的肌肉又隨著他們的手臂,朝著前面人的肩膀蠕動。
粗壯的手臂就好像大象的鼻子一般,下面密密麻麻的肌肉猶如活物,游到了前面人的背後,在他的背上用肌肉拼出一個巨大,猙獰的蛟面。
漕幫八位長老的恐怖肌肉,不過兩個呼吸,全數匯聚在大長老的身上。
八個魔鬼肌肉人的筋肉量堆積在一起,活活堆出一個一個完全沒有人形的『惡蛟』,八個骨肉如柴,仿佛被風一吹就倒的骨頭架子鑲嵌在惡蛟的背後,仿佛起伏的龍脊。
一群真武第四境的老頭子,不知憑藉什麼合擊手段,居然將自己的肌肉如功力一般灌輸出去,匯聚成一個活活的惡蛟,武道第六境,肌肉堆砌的異人。
如果是通神老道在這裡,必然會驚呼一聲:「漕幫也是多維度修行!」
但面對漕幫大長老,輕易可以撕開遠洋巨輪的恐怖肉體,趙天理只是提起右掌,宅子外面,天理教主排列成陣。
教徒們排成八卦,腳下步走八門,隨著呼哈之聲,圍繞宅邸,面對漕幫九老,背對無數包圍他們漕幫弟子的天理教徒八卦輪轉。
天地氣機冥冥朝著八卦的中心加持。
伴隨著凝聚成白色氣雲的空氣震動,壓縮,整個宅邸崩碎成拇指大小。
一個巨大的人影在壓縮成白色的空氣中急速顫動,渾身上下恐怖的肌肉一寸一寸的崩斷,背後虬結的筋骨生生劈出八個渾身寸碟的瘦小人形。
漕幫大長老大如拳頭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小腹,那裡已經被一個乾瘦,不起眼的手掌覆蓋。
強橫無匹的震動一瞬間籠罩了他,微微擴散出去的一縷震動,便將整座宅邸粉碎,將大片的空氣爆成一朵活生生的震爆雲。
「震……驚……百……里!」
大長老一字一句道:「你是……拳匪震字壇的壇主!」
「義和拳的震、離兩壇已經沒了!」趙天理一撩長衫下擺跨過宅邸殘存的門檻,頭也不回道:「現在留下的是天理教!我趙天理的天理教!」
不過半個時辰,漕幫衛潞兩舵的舵主就滿面笑容,帶著紅布覆蓋的禮盤來到趙天理下榻的所在。
衛舵主掀開紅布,露出一張保存的極好,依舊能看到印刷的十分清晰的龍紋的一張銀票大小的龍票。
「趙教主有所不知,漕幫有三寶,龍旗、龍票、龍棍,在下身為舵主,也不過執掌龍旗,能夠指揮率領弟兄們轉運漕糧而已。這三寶來歷不凡,實乃漕幫上下的命根子,大長老有所顧忌,也是難免。當然趙教主英雄一世,想要尋找九河龍王,這借出龍票,兄弟我是絕無二話,拱手奉上的!」
趙天理拿起那兩張龍票,看過背面的滄海卷龍紋和下河走龍圖,翻過正面,卻是乾朝官府頒發的一張憑證。
趙天理瞳孔微縮,冷哼出聲。
兩位舵主才苦笑的解釋道:「教主莫急,這龍票說起來玄乎,實際上,他就是朝廷頒發給我們,承認我們轉運漕糧資格的一張票憑!」
「天下漕幫,沒有這張票憑便不能運送朝廷的官物,故而實乃本幫的命脈所在,一向為幫中公里保管。」
「漕幫三寶,龍票乃是朝廷的憑據,龍旗乃是各幫約定,指揮幫中弟子,船上交流旗語所用,龍棍則是江湖門道,幫中長老執掌,上打舵主,下責弟子,乃是懲戒幫眾,維護幫規所用。也不知什麼時候,江湖裡就有傳言,這漕幫三寶就和九河龍王扯上關係。」
潞舵幫主苦笑著攤手道:「這龍票明明是朝廷賜下,說和什么九河龍王有關,不是扯淡嗎?」
趙天理拿著兩張龍票,仔細觀看,突然拂袖掃倒了旁邊的茶杯,茶水澆透了兩張龍票。
還不等兩位舵主焦急的站起身來:「哎呦!趙教主這可是本舵的命根子……你幹嘛呀!」
趙天理將兩張濕透的龍票對準了燈光,貼合在一起。
衛潞二漕龍票背後的滄海卷龍紋和下河走龍圖重合在一起。
伴隨著昏黃的燈光透過來,龍身上的墨線重合,幾人對於直沽周圍的山河地理實在太熟,分明看出那些墨線隱隱勾勒出一副古老的堪輿圖。
衛舵幫主倒吸一口涼氣:「漕幫的龍票背後,藏著河圖?」
潞舵幫主凝重道:「此圖代表的河道極為古老,是運河尚未開闢時的水經河圖,只怕就是當年海河九河的河圖,你看,從北運河順流而上……」
趙天理也看到了龍票龍目重合的那一點。
天理教,漕幫點齊人馬,順著北雲河逆流而上,不消多時便來到了一條分叉河口,趙天理眉頭一皺問:「這兩條河是哪?」
衛舵幫主看了看形勢:「這裡到武清了,兩條河是龍河和鳳河,在此相匯。」
趙天理篤定道:「就是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