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鳳輦花轎做棺槨(2/2)
通神老道無奈嘆息:「那我們有得選擇嗎?」
楊勤默然無語,回頭看向那停放在青石享桌上的銅槨,銅棺槨沉重厚實,就像將一人活活封在棺中葬了進來,銅棺的紋路是兩棵糾纏在一起,陰氣深深的大樹,怎麼看,怎麼不祥。
「開棺好說,但開棺之後,裡面的東西怎麼對付?還是先想好吧!」
楊勤只丟下這一句話,便讓開了身子。
九幽將軍凝視著銅槨,嘆息道:「土夫子行走於陰陽兩界之間,往來於過去和現在,憑藉著便是生者和死者的契約與規矩。如今能依仗的,也無非是這些罷了!搞些祭拜儀軌,看看能不能讓墓主人放我們離去。」
「我想想,此墓的主人若真是那位承恩太監,唯有用補天修陽祭,或是請奉殘人祭,要麼我們給他補上些什麼,要麼我們也跟著去掉些什麼,才能滿足交易的條件,讓我們平安離開。」
話音剛落,這裡所有男人都不禁夾緊了雙腿。
楊勤咽了咽口水,顫音道:「還是先說說補天修陽祭吧!」
九幽將軍面露不滿之色:「若是補天修陽祭那麼容易,你以為我會說下一個?大家都是男人,如果有選擇,誰都不想的!」
他掏出一柄鏽跡斑斑的小刀,嘆息道:「自從知道我們要來這中官墳,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那,這就是我重金從皇宮大內請來的,宮裡傳承數百年的刮命刀,刀下已經不知道去了多少男人的勢,就連這裡埋的那位公公,昔年未必也不是這柄刀下之殘根。」九幽將軍看著那漸漸逼來的無數紙人,把刀一遞:「你們是客,時間不多了!你們先來……」
楊勤看著那把小刀,屁股夾得和台鉗一般,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補天修陽祭!說!」
九幽將軍面如死灰:「無論何等的補天修陽祭,都要找到公公原來那話兒!一般公公入土,為了列祖列宗,成個完人,怎麼也會把那寶貝陪葬。找到那寶貝,才有施展補天修陽祭的基礎。但這位公公死於兵災,匆匆下葬,註定成不了一個完人了!」
楊勤現在也跟著面如死灰:「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提那補天修陽祭?」
九幽將軍仰頭嘆息道:「此法不成,乃天意也,並非我祖師傳承不濟……」
說話之間,他手中的刮命刀已經被人輕輕摘下。
九幽將軍眼睛睜大,就要回頭去看是誰有如此莫大勇氣,卻看見通神老道白了他們一眼,將刮命刀拋下,從懷裡掏出一迭紙錢來。
范存似乎想起什麼,晦暗的眼睛頓時一亮。
「貧道一身道法,繫於一個錢字,一切儀軌契約,一切世間規矩,莫大於一個錢貨兩訖。」通神老道微微嘆息,手中『鐵口直斷』的棋幡,已經變成了『錢可通神』四個大字。
「是故,錢可通神!」
手中的紙錢拋出,紛紛揚揚的灑下。
紙錢,亦是紙人道的一重關竅,真正的紙錢要麼由家屬燒盡,用的是血脈相連的一點聯繫,將世間的思念化為溝通生死的冥錢。要麼由寺廟供奉,化香火願力為冥錢,此皆有安撫鬼魂,溝通生死之妙。
而通神老道手中的紙錢,乃是他『通神大道』的顯化,只將自己在輪迴之地的功德、道德化為紙錢顯露。
借用諸天輪迴之地的『錢』,可通一切鬼神。
撬動通神大道,驅使鬼神如輪迴赦令!
這麼一把紙錢灑下去,就是三千功德無影蹤。
饒是通神老道數十次輪迴的家底,也不由得有一絲心痛,要知道他滅了樓觀道滿門,所用也不過六百道德,還從妙空身上賺了一筆,這一灑就是六百分之一的樓觀道啊!
「收了我的錢,便要為我辦事!」
通神老道將紙錢帶來的那一絲『緣』以秘法化為赦令,烙印在自己的手臂之上,只要以此發令,便能撬動法則,驅使鬼神,饒是世間一品的大神也無法違背那刻入神籙的規則,也是諸天萬界通行的鬼神盟約。
此約僅次於道門驅使鬼神,傳承自三位道祖的正一盟威!
通神老道心中底氣大漲,手中掐訣如劍,朝著銅槨一指:「開棺!」
九幽將軍和左右兩邊的土夫子對視一眼,將金雞黑狗抱來,令人舉起,對著棺槨,自己和幾位熟手開始開啟銅槨上的子午天機鎖。
通體用鎮邪法銅鑄造的銅槨沉重無比,上面鑄造的兩棵糾纏在一起的大樹,分外古怪。
原本通神老道以為這是借用佛門枯榮菩提樹,鎮壓裡面的東西,但仔細一看,似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伴隨著咔嗒一聲,鎖芯脆響,暗含奇門遁甲之道的子午天機鎖被九幽將軍開啟,銅槨緩緩滑開露出一面一口木棺,被無數紅綢包裹,只看木棺的形制,九幽將軍就白了臉。
幾位輪迴者也沒想到裡面竟是一片披紅掛彩,簡直不像是一口入殮之棺,而像是……
「這簡直是一口花轎!」楊勤怔怔道。
木棺的形質,的確像是一口花轎,放在銅槨之中略短,四根便於扛起的長長木棍抵到了銅槨的四角,除了披紅掛彩的綢緞,雕龍畫鳳的棺身,還有四個被鑄成銅像的太監,安放在四角,猶如轎夫。
兩個活活融入白銀的宮娥,跪在棺前,宛如隨轎的侍女。
回過神來的楊勤朝著九幽將軍的領口抓去,要把他活活拽過來……
只看那棺材便知道,這銅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葬著王承恩!
九幽將軍心虛的喊道:「都叫你別急了!你看……又急……」
「你特麼!」楊勤已經舉起拳頭。
就在此時,木棺,或者說花轎之中傳出咯吱一聲,就像是轎子抬走時上下搖晃發出的木頭摩擦的聲音。
花轎上無數瓔珞晃動起來,層層迭迭繡滿了吉祥圖樣的布幔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
紅布微動,才能看到那些布幔上全是雪山密教的神佛壇城圖,重重迭迭的布幔上,是漫天神佛,是無數唐卡,喜慶的紅布上寶相莊嚴,只是坐著蓮花的佛陀便有九尊……
那描金的雕刻人物,有宮娥侍者,龍鳳圖樣,神仙童子,具都是吉祥的寓意,但在這一刻卻全都顯得詭異而恐怖。
金色圓雕的龍鳳、鯉魚仙鶴、百合如意、牡丹喜鵲、都透著一種無聲的悲,仔細一看它們雕刻的眼神全都是下垂的,全都是看向地下的。
轎子頂端重重迭迭繁複的樓閣,華麗的同這陰森淒涼的墳墓格格不入。
宛如鳳輦,但棺轎一體的奇異木棺,在這殮儀婚禮恍若錯亂的種種之間,盡顯一種無言的恐怖。
九幽將軍帶來的土夫子誰也不敢亂動,挖了這麼久的墳,掘了那麼多的墓,沒有那一座能趕得上這般的詭異。
「冥……冥婚?」
有人顫聲說。
九幽將軍怒視了他一眼,呵斥道:「冥婚都是不懂禮法的鄉下人胡亂作為,這可是埋葬舊朝的鬼墳,乾朝發了瘋了嫌這裡的邪門之處還不夠嗎?在這裡搞冥婚!」
「掀開!」通神老道對著那搖晃的布幔一指。
九幽將軍的眼神下意識的看向了槨中一桿掀簾的金挺鉤,面露難色,而通神老道看著重重紅布帷幕一層一層的掀起,越發緊張,手中的紙錢不停揮灑,黃白的紙錢拋至半空,都化為紅紙落下。
小臂上,那枚赦令深深的嵌入肉中,像是有人拿刀在不斷劃開皮肉,烙入金線。
一個複雜的符籙在漸漸形成。
但通神老道的手臂也越來越沉重,猶如壓著千鈞巨石,根本提不起來。
「裡面的東西不是鬼神!」
通神老道拖著左臂,凝重道:「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