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萬鬼同墮,黑手高懸,反握刑天(2/2)
刻入靈魂的痛苦如刀銘刻,便是不滅的元神也要被斬斷……
直沽城中,赤奮若戰慄道:「天刑之器!」
這一刻,他竟然也有些後怕,太古瘟蝗凝聚的天刑之器,已經足矣斬滅他的元神,縱然他現在只是一具分神,但那斧鉞斬中他的剎那,無數瘟蝗凝聚那口猶如先天殺機的飛刀便會同時落下,斬滅他無論藏在何處的神魂。
漫天的絲線崩斷,猶如落在地上飛濺的雨滴一般,朝著四面八方飛舞。
這一刻,崔不二竟然看到一張寫滿了朱紅文字的黃紙在自己的面前燃燒……
那竟是他自己的殃榜。
逝者崔公不二,生於乙未年戊寅月丙戌日庚寅時,卒於癸酉年乙丑月甲子日丁卯時,享陽壽三十有九。今據《玉匣記》《協紀辨方》推演,謹錄殃煞沖犯如左:
伏望酆都北帝,憐其受天刑而神魂未泯;
懇請東嶽府君,察雖犯天條而素行有德。
敕令雷部諸司,解火鈴之鎖;
拜告水官洞陰,滌焦骨之刑。
俾令幽魂得度,早出硤石鐵蛇之境;
惟願魄識歸真,重入方諸青華之門。
謹榜
癸酉年乙丑月甲子日丁卯時
堪輿師:玄真教司禮壇主具
「玄真教主為我批的殃榜?」
崔不二腦海中閃過這一念頭,便看見崩斷飛射漫天的絲線在這一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回彈,無數線頭纏繞在一起,絞成了弦,弦之又弦,交股成繩。
被斬滅的神魂竟生生重生,崩斷的命線也眨眼重續。
崔不二低頭去看,卻見一根絲線重新從自己心口探出,連接在了手中的《億劫萬玄一心恐虐真符》上。
背後的直沽城中,也有無數絲線連上天空,最終落入崔不二的手中,絞成一股。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繩子,感覺自己微微扯動,便能牽動直沽城中無數人的魂魄,甚至改變他們的命運。
武破奴反手拍出了血掌印,只要崔不二微微抬手,就能接住這一掌,將那數百萬人連同他自己轉為鬼物,跳入地獄鐵城山中躲藏。
但……
崔不二還看見了無數絲線從另一邊,從四面八方與他相連,那是漫天的妖蝗。
每一隻妖蝗的腹下,背上都有一根細細的絲線探出,連接在了他手中的《億劫萬玄一心恐虐真符》上。
不,這已經不是《億劫萬玄一心恐虐真符》!
被石人凝聚的天刑之器斬斷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結,就像一把名為殺戮的飛刀斬斷了眾生命運上的一切劫數,用一種最為暴力,果斷的方式解開了劫!
那一刀,匯聚了化為妖蝗的生靈無盡的怨恨和忿怒,在貫穿崔不二的同時,也終於將那些眾生的命數系在了他的命線之上。
終於,這一切匯聚成股,相互纏繞成了一根繩子。
這一刻,崔不二才終於明白過來玄真教主的算計——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藉助石人河妖之手,讓刑天之斧斬斷了眾生命運上的結,將那密密麻麻,相互纏繞,交織,打結,無比複雜的因果糾葛,以最簡單的暴力完全斬斷,由此梳理出一根主要的命運之線,然後藉助石人以眾生苦難為刑天的一刀,讓化為妖蝗的無數人的命線也和崔不二相連。
這一刻,命運之線被重新梳理,為崔不二創造了決定眾生命運的一刻!
大日金鐘能將數百萬人,煉成妖蝗,將黃河無數年沉澱下來,無數人的苦難化為刑天之器。
錢晨何嘗不可?
明尊以自身的靈光,化為世間眾生的靈魂。
錢晨更是身而為人,一切貪婪,怨恨,苦難,惡毒,忿怒,他比大日金鐘更懂如何將眾生的靈魂,將人的惡貪婪、惡毒、苦難、怨恨煉化為太古瘟蝗!
所以崔不二冥冥的感覺到了一種明悟,他只要挽起眾生的命線,將其打成一個結,便可將這線上連接的無數人化為更加恐怖,怨毒的太古瘟蝗。
然後提起此線,便能化為一口刑天之斧。
回頭給石人一斧,便能讓大日金鐘自己嘗一嘗眾生刑天的滋味!
這一斧,足矣將它斬落司辰之位!
結繩億人墮落,化為瘟蝗。
提線眾生為刀,落入汝手!
以牙還牙的一刀,眾生刑天的一刀,這便是玄真教主給那黃河石人的反手一刀。
但,崔不二隻感覺到這一刀的狠毒,魔性和可怕!
玄真教主預備的這一刀太狠太毒,狠到反手奪去大日金鐘精心打造的刑天之斧,足矣斬落司辰,毒到視眾生為螻蟻,煉億萬人為蝗蟲。
如此魔性滔天,如此滅絕人性,崔不二如何斬的下這一刀?
獨眼石人忽感頭頂涼涼,大勢不妙。
它抬頭卻看見漫天的絲線,連接了直沽城中所有的人,連接了自己煉化的所有太古瘟蝗,那高懸天上的飛刀,被一根繩子系在刀柄上。
石人獨目顫抖,輪迴之地中一聲徹響:「道塵珠你好狠毒!你果然是人種!你算什么正道靈寶?魔道也沒有你狠毒,你和太一真是一脈相承,口口聲聲說什麼為了人族,實則毫無顧忌,魔性滔天!」
輪迴之地上空,冷冷的聲音傳來:「細狗別叫!」
武破奴同樣被一根絲線從心口,連到崔不二的手中,因為同樣持著一枚天魔秘籙的關係,他看到了崔不二的遲疑,反手撥動自己的命線,將一句話傳遞了過去。
「崔兄!不要怪教主,我等本來就不是活人,借予教主為刀,有何不可?唯有教主才能拯救此界,讓眾生重生。」
「這一切我等早已知曉,即便化為那凶蟲,我相信也終能等到教主出手超拔我等的那一天!」
武破奴將整個世界的真相,傳遞了過去。
崔不二抬頭,看向四面八方,果然一切都在火中燃燒。
一切都是餘燼,自己手中的命線也並非為人,而是無盡的厲鬼。
他牽引厲鬼為刀,懸在石人的頭頂,上空。
崔不二跪倒在地,抱著他認識的所有人,他不認識的所有人,不斷從四面八方連接而來,此界眾生所有人,那已經漆黑如墨,絞束成股的墨線,失聲痛哭。
眼淚鼻涕沾在了鬍子上,哭的像一個孩子。
「我批了一輩子的殃榜,沒想到自己就在地獄!」
崔不二嚎啕道:
但他只能提起絲線,無數人,無數厲鬼皆被抽起化為一柄刑天之斧,落於他的手中。
…………
錦衣衛橋上,梁素蘭以自身戲道之途,唱著那一出大禹治水。
臉上《百相千面萬變奸奇真符》所化的臉譜越貼越緊,仿佛伸出了無數觸手肉須紮根在了梁素蘭的臉上。
沉重的秘史和大禹神格壓在不過第五境的道途上,一點點磨滅了梁素蘭的本真。
玄真教的那位執事老者,怔怔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卻無力改變。
…………
金湯橋上,渤海彎的方向,百丈巨浪猶如山嶽摧城而來。
一尊邪神之王,身軀竟然還高海浪一頭,站在其後。
那仿若血肉母樹,散發著無以名狀的混亂和恐懼的邪神,只是一面,便擊垮了金湯橋上的大多數人。
宇文黑獺只是看了一眼,肉身便長出了無數觸手,他反手震碎了自己的眼睛,只能勉強捏著兵字真言守護自己的一點神智。
梵兮渃祭起琉璃寶瓶,縮在其中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輪迴之主,這是什麼任務?就憑我們,怎麼可能和這種東西為敵?」
通神老道倒是神色平淡,轉頭看向揮舞玉龍鍋,已經完全陷入錢晨所傳黑暗料理的智慧中的貝仙女。
「一切血肉之母!」
貝仙女雙眼流淌出膿血,看向那血肉母神,低聲喃喃道:「神仙肉——就是烹飪它的食譜嗎?」
「好黑暗,好可怕!」
…………
錢晨於棋盤上落子,下的全都是黑!
他立於羅廟的神壇前,直面造化三聖,放開束縛任由心中的魔性肆意流淌。
整個天地間,翻騰著無盡的黑暗和扭曲,整個世界,這一紀元,向著真界,向著毀滅的更深處不斷下沉。
「區區五神刑天,我動一動我的驚世智慧,便能盡數碾壓,甚至反奪你們的刀,來殺你們!」
「只要我向魔道求問,這世間沒有什麼難得了我!」
「畢竟從我身上流出的魔性,通往太上……」
錢晨聲音低沉,仿佛叩問面前的三聖。
看著那泥塑木雕的神像,他笑了:「但我仍舊願意相信……」
……
……
「眾生的無窮力量!」
筆記本的鍵盤太難用了,從六點寫到現在。
本來打算一萬字分兩章的,但高潮寫不到了,就六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