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日月燈明我為佛,受盡五戒如地獄(2/2)
「媧皇造物一廢土!」
「妙哉,妙哉……」菩提撫掌大笑:「剩得此軀,汝道便成了大半。」
錢晨以不死道果復活的這身軀,本來太一魔祖留下的痕跡極重。
但錢晨夠狠啊!將五臟六腑祭給了金人……
不死藥復活的身軀,未被盜取過造化,錢晨卻將媧皇造人留下的神藏盡斬,一切外物具拋,從身軀之中挖去了一切太一留下的痕跡。
甚至連生命和造化,都被不死儀軌那邊的徐福所奪。
現在就剩下一具殘破,但也返本歸元到了極點的身軀。便是七老八十,將要入土的老頭兒,都比這具身軀更具有造化,本源更加充沛。
而這一身,別說築基入道修行了,便是活著的元氣都沒有了。
宛若枯木黃土,粗粗捏造的一個人形。
但菩提樹卻越看越滿意。
旁邊的十二品金蓮不明所以,只覺得錢晨這身軀就算燒成了土,以其蒼敗枯白,蓮花都不會紮根。
菩提樹來到錢晨身後,任由他雙手合十,閉目。
他祭起無上法力,接引佛祖所持因果大道之中無盡業力,化為一枚戒香懸於錢晨的頭頂。
聽一個莊嚴神聖,無盡迴響,六種震動的聲音道:「不犯殺戒,不造殺業!」
「上至諸神聖人、師僧父母,下至蜎飛蠕動、微細昆蟲,但有命者,不得故殺、或自殺、或教他殺、或見殺隨喜。汝能持否?」
那聲音在錢晨耳邊迴響,當先便是錢晨曾經斬殺過的生靈在耳邊哀嚎一般,然後便是諸天萬界無數死於殺戮的生靈齊聲發出臨死的慘叫。
將這一切烙印在錢晨的腦海中。
但枯敗蒼白的大腦,根本落不下這一切,乾涸的精神,死寂不為這一切所動。
聽錢晨道:「我不願!」
於是無窮業力,無數殺戮所造之業化為一枚熾熱滾燙,猶如地獄一般的烙印,朝著錢晨的頭顱上烙印下去。
八熱地獄,盡在這一印之中,烙下一戒!
又有無窮業力而來。
「不犯盜戒,不取他物!」
「一飲一食,皆由求來,身外之物,皆不得不與而取。若常住物,若信施物,若僧眾物,若官物、民物,一切物,或奪取、或竊取、或詐取乃至貪求而得,生予而有,皮囊所帶,一切物質,皆非『我』有!若有得心,即犯此戒!」
「汝能持否?」
一切外物,一切物質都抗拒,無數因緣糾纏猶如一張大網,一片濁海,讓錢晨感知到那身外的一切,具是種種糾纏,取得一物,便墜落下去,一顆明珠一般的內心就此封鎖,種種塵埃沾染上來。
錢晨微微一笑,這一戒因為他已經剝離所有,到了極致,只要張口答應下來,便能拂去一切外物塵埃,因緣糾纏之物。
不墮因果。
但錢晨依舊道:「我不願!」
每一聲,每一言都發自本心,在無窮世界空蕩蕩的迴響,帶來無窮的魔性。
頓時一切外物,貪婪,一切因果糾纏的海洋大網都撲了上來,將他拉扯著沉淪下去……
但錢晨身軀魔性巍然不動,任由殺戮之業,種種冤魂騷擾,貪得之物,一切外物因果,糾纏,拉扯,八風不動。
「不犯淫戒,忘卻紅塵!」
「我不願!」
「不犯妄戒,口舌生非!」
「我不願!」
「不犯酒戒,忌歡享樂!」
「我不願!」
一枚一枚的戒律烙印下來,錢晨的頭上五個清晰的疤痕,內蘊無窮業力,這龐大的業力流轉糾結,似要把他打入無間地獄。
錢晨:唉!那不跟回家一樣?
他沐浴在那無邊業火之中,一聲聲我不願,在因果道果之中迴響。
其上糾纏了無數年的恐怖業力,向著錢晨傾軋而下,種種報應隨之而來。
沾染一絲,便能讓菩薩沉淪;
阿羅漢輪迴;
菩提心崩潰;
佛光污濁,跌落蓮華座。
無窮業力凝結成六種神通,猶如佛陀無明業火升騰的一聲暴喝:「他心通!為你所殺者,他心具通!一切恩緣情仇,因果糾葛,無窮痛苦,及造業種種,具入汝心!」
「天眼通!為你所取之外物,一切本相,種種因果具入你眼中!種種相,恐怖相,美好相,淨相,穢相,眾生相,皆入汝眼,照見一切本相外相……」
「天耳通!紅塵六欲之音,一切妄欲靡靡……」
「宿命通!三界六道眾生之百千萬世宿命……」
「神足通!自由無礙之身,卻遭種種外物,無窮因果牽扯,身得自在,心入羅網,猶如身得淨水心入火宅……」
「漏盡通!一切三界見思惑皆糾纏汝身,不受三界生死,永世沉淪……」
五戒具挾,六通盡落。
錢晨平靜微笑,在那人間煉獄之中無儘自在。
他笑道:「果然,神通就是業力,業力就是神通!背負無窮業力,便有無窮神通。諸佛菩薩,皆入地獄!菩提心煎熬,唯有我心自在,得享煉獄火宅!」
菩提收斂神通。
看著受戒修行的錢晨,它雙手合十,念誦一聲:「南無日月燈明如來,南無殊勝日月無量光……大明尊!」
…………
錢晨站在輪迴之地的門口,乾乾瘦瘦,雖然猶能見臉上昔日唇紅齒白的少年痕跡,但種種風霜之下,猶如一個枯瘦的沙彌。
他身披灰沉沉的破布,乃是丟溜破爛一口鐘。
手托一口木缽,亦是雜木根瘤所挖。
缽中一汪苦水,養著一枚金色的蓮子……
除此之外,便是頭上五枚戒疤。
崑崙鏡眼淚汪汪,看著錢晨道:「弟弟太苦了!窮家富路,要不姐姐送給你一些體己的家什,至少把那隻大象牽過去,給你代步啊!」
說著便要挪移時光,把血嵥道人攝來。
旁邊的造化鼎,輕輕鬆鬆抖落七寶錦斕袈裟,淨水紫金缽,如意九環錫杖。
還有舍利寶塔毗盧帽、一百零八萬法如意念珠等等佛門大寶。
它看熱鬧一般,蠱惑道:「說一聲啊!珠子你說一聲,這些都是區區輪迴榜單上的靈寶而已,說一聲姐姐就都給你!」
「我又不是去取經的!」錢晨甩了甩破爛衣裳道:「不過回家,一身足以!」
崑崙鏡眼淚汪汪:「珠珠,世人慣會逢高踩低的,你這麼去,人家,人家還以為我們輪迴之主很窮呢!實在丟輪迴者的顏面……而且,而且道種亦是外物,能不能把道果留給……」
「住口!」錢晨嚴肅道:「鏡鏡別想動我那道果。」
說罷,便孑然一身,猶如流民乞丐一般,推開門,走出了輪迴之地。
十二品金蓮在後面偷偷和菩提樹道:「你說他能修成什麼果位?」
「他修的不是果,而是因!」
「諸佛菩薩畏因而修果,自在天魔棄果而修因!因果之道,實在玄妙。此去背負業力,持戒而行,他持的不是戒,而是想背負一切而已!」
菩提樹轉頭看向身後囊括一切的因果大道。
卻看不見持著道果的佛祖。
不禁喃喃道:「若是放下便是見性,拿起便是見執,那麼為眾生拿起因果的佛祖,究竟是魔還是佛?」
又想起一聲聲不願,背負起一切的錢晨。
菩提樹凝重道:「或許他真的能證得正果!只是並非我們所想的那個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