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皮囊之下,斬破真空(2/2)
花黛兒用錢晨教授的月魔畫皮,有無相生的內藏空無之道,結合樓觀玄同和光大神通中領悟的玄同鬼身,只需了悟月魔躲藏的秘密,心中便已經安定下來,原本只能通過斬三屍才能靠近的心無太虛,如今已然能夠觸摸。
無常宗老魔的元神鬼身還在被慢慢剝離,說明月魔的心在動。
月魔的皮囊籠罩了天地,而心卻空虛一無。
月魔的心在動,然而皮囊作為天地,必然是相對『靜』的。
所以天地為皮囊,月魔為其心,二者之間必有動機相連……
有無相生,動靜相依。
所以,只要花黛兒守得靜心,那麼天地動機便可洞察,洞察了天地的動機,那麼月魔的動心便不可隱藏。
這一刻,動機猶如一道雷光划過夜空一般,短暫的照亮了皮囊內的一切。
月魔終於出現在花黛兒的靜觀之中,在收束一切動機所化的那道雷光照耀之下,身影暴露無遺,而無常宗老魔,小魚、老道、大個三人,都只能看到整個天地隱隱泛起莫名的光芒。
這光芒下,月魔披散著頭髮,猶如一個落魄的藝術家一般,趴在老魔背後,用一根針從他耳中刺入進去。
見到自己的影子,月魔嘆息一聲:「虛室生白……果然是道門高徒!」
小魚、老道、大個肚臍眼上的絲線都繞在他的指尖,他的身影一旦被照破,非但小魚三人揮動短刀,斬斷了肚臍中的絲線,便是無常宗老魔亦驟然鬼身翻轉,從耳朵眼裡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那一針。
月魔感嘆道:「你有機會斬斷那根線,為何不逃,真以為夾住了我的針,便是你鎖住了我?」
老魔凝重道:「她是對的,你果然早就盯上了我們。」
「如此,除了和她合作,哪怕被利用,亦是唯一的生機……」
月魔只是感嘆:「她只是順著我的皮囊,發現了我的心,若是能一刀劃開皮囊,逃走她一個,卻是不難。但你們卻都做出了最愚蠢的選擇,你們不會以為,這是我唯一的皮囊吧?」
小魚卻笑道:「我卻是不知道你皮囊裡面,還有多少層。」
「但是我知道,小師姐一定在你的皮囊之內,我有點好奇,從外面去割,你一層之下還有一層,不知道要殺你多少次,才能見到你的真身。但如果從內部呢?月魔能否對同在皮囊內的『鬼』,動手?」
看到月魔的神情,小魚大笑:「那就是不能!」
「原來如此……月魔竟然有如此弱點,專門剝人皮的月魔,其實最怕被人鑽到體內,去剝皮!」
月魔卻搖頭道:「縱然鑽到了體內,沒有一把好刀,一手好刀法,那也……」
話音未落,一個念頭驟然升起。
「不知這算不算好刀法?」
月魔緩緩低頭,看到了心口的那一道刀痕,由衷嘆息道:「太陰斬情,果然是好刀法……若是這一刀的主人在,我必然死的心服口服。」
花黛兒的玄同鬼身,在月魔體內的虛無之中,早已無法被他抓到。
原本唯一的機會,乃是花黛兒出手劃開他皮囊,露出刀口的時候。
就像月魔便是因為劃開無常老魔的皮囊而心動,繼而被花黛兒以心無太靜觀照發現。
但心與心之間,卻有一刀了無痕跡,而且一刀必中。
那就是太陰神刀。
月魔畫皮,玄同和光,心無太靜,太陰神刀,想要威脅到月魔需要太多的玄機,但巧合的是,這些都出現在了花黛兒一人身上。
錢晨教出來的,就是如此克制月魔……
月魔緩緩摸著心口的刀痕,嘴角露出一絲由衷的笑意,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即嘆道:「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這一刀,戒驕戒躁啊!」
花黛兒卻道:「就算你心裡沒有恐懼,但月魔的內心一定無比虛無,所以你的皮囊下面一無所有,只要掀了你的皮囊,便再不成問題了!」
說罷,沿著刀口,一張纖纖素手探了出來,抓住人皮的邊緣,猛然一掀。
那皮囊下的虛無之中,驟然顯露一團無可名狀之物。
花黛兒凝固在了原地,心中忍不住的發寒……
那一層皮囊,不……何止是一層皮囊,簡直是千千萬萬層皮囊。
月魔傳說有九層皮,但現在看來,這傳說有欺騙的因素。
因為花黛兒拎在手中的,是一個裹在皮囊中的世界,無數人皮在那個世界中,在環環嵌套裡面哀嚎,無比的沉重。就像裡面有億萬人,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數不清的,恆河沙數的世界,的人!
「你……你究竟剝了多少張皮?」
月魔緩緩直起身來,皮囊下的虛無,卻是一種近乎『天道』一般,幾乎不可直視的聚合。
無常宗老魔眼中緩緩流下兩行血淚。
小魚已經第一時間伸出兩隻手,四根手指,按住了大個和老道的眼皮。
自己也緊閉雙眼,心中一線靈覺大喊道:「不能看,會死!」
而花黛兒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玄同鬼身被破,若非參悟了玄同之道,幾乎立刻死去……
「你很有悟性,如果遇到了不是一尊元神月魔,或許你已經贏了!」
「你若遇到的是等閒的元神天魔,而不是我,你至少也能逃……」
「但可惜……真可惜!」
月魔迎著一輪升起的冥月,幽幽嘆息道:「我已經背負那些皮囊太久,真的好久、好久沒有這麼輕鬆了!謝謝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只怕我已經忘了,自己長成什麼樣了!」
指尖空空如也,他才看向那重重皮囊:「哦!連那一張也在裡面了?難怪你們會這樣。」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極遠處傳來,每一字落下,都宏大了無數,靠近了無數。
最後一個佛字落下,捨身大士手持一顆菩提子,步步生蓮,飛奔而來,將花黛兒、小魚等人一提,就要離去。
但月魔的線已經搭在了捨身大士身上,才看見元皓用那一張菩提葉,在眾人的智慧之中遮蔽了自己,立於智慧的死角,不為人所理解。
也是他在月魔顯露蹤跡的一瞬間,遮蔽了自己,暗中叫來了捨身大士。
捨身大士冷汗津津,身上的汗液猶如黃金白銀一般,如汞如珠。
他不敢直視月魔,只是低頭念誦經文,將一字一句的重音夾在經文之中回答。
「月魔尊者,這些人是樓觀弟子,也是那人的徒弟,你動不得……」
月魔緩緩縮回了皮囊之內,輕描淡寫道:「哦!」
「我能看出,他們的皮囊之下,有一個不屬於他們的身影。」
「寄託著一種窺破了我一切的智慧。僅僅是一絲智慧,都如此可怕,不愧是數百萬年來第一尊接近圓滿的道君,不愧是執掌真幻道果的錢晨道君。」
「但,萬古魔劫我已經等待太久,我背負著的,終要回到上面去。」
「誰也不能阻止……」
捨身大士悠悠嘆息,的確,到了這個境界的魔頭,早已經不在乎生死,他們不可度,不可救,永劫沉淪,大愛無疆!
真正知道它們存在的人,一點都不想招惹。
只有這些無知無畏的小東西,才敢跟他們過過招吧!
皮囊……
對於尋常月魔,皮囊的確很重要,甚至就是性命本身。
但對於他來說,皮囊之下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因為那是月魔道君的一張皮,下面,便是月魔道君的一部分……世間月魔道君的皮囊無數,只有掀開了,你才知道哪一位元神月魔之下,才是道君的一部分道果。
直視道果,沒死真的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