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各自修法,和光玄同(2/2)
燈火燃了半夜,草廬中的討論漸漸激烈。
雷珠子道:「《文始真經》看來並非是文始祖師所留,而是樓觀前輩總結宗門道法的時候假託祖師之名所著。此書近法而非道,所以真要參研樓觀九法,還得以《道德經》為先!」
「這點我贊同,這《文始真經》第五篇,都已經討論到了佛門心識大道上去了。」
「知道的,我們是樓觀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唯識宗了!」
姜尚反唇相譏。
崔啖卻道:「九幽魔識宗,不也是以『唯識』為根基?佛門大道,本就是太上道祖以心傳心,這心之發萌,本源於太上。《文始真經》中所言『變識為智』,乃是第五篇的修行根本。」
「不從佛門九識五智,轉識成智去悟,難道真去參悟你那法攝群鬼,三屍九蟲的法門?」
姜尚冷笑道:「師尊曾在九真大澤,法攝群鬼,煉成三屍九蟲丹。」
「這與《文始真經》第五篇開頭『心蔽吉凶者,靈鬼攝之,心蔽男女者,淫鬼攝之;心蔽幽憂者,沈鬼攝之;心蔽放逸者,狂鬼攝之;心蔽盟詛者,奇鬼攝之;心蔽藥餌者,物鬼攝之』如出一轍。」
「難道只是巧合?」
「如是之鬼,或以陰為身,或以幽為身,或以風為身,或以氣為身,或以土偶為身,或以彩畫為身,或以老畜為身,或以敗器為身。」
「彼以其精,此以其精,兩精相搏,則神應之!」
「顯然人體百竅之內,三屍上通天庭,九蟲下探九幽,群鬼乃是天地監察人的耳目,想要隱身無跡,便要斬三屍,祛九蟲,統攝百鬼。這與道門三屍上告善惡於天,須得盡斬的古法相通。」
崔啖長身而起道:「那道德經呢?」
「這與《道德經》中玄同之道有何相關?」
「《文始真經》乃是偽經,依我看真如寧師叔所言,盡不用看,真要究樓觀之道統,還得從《道德經》上來!」
崔啖顯然已經吵上了頭,將他們唯一可參悟九法的《文始真經》都棄之不用了。
姜尚冷笑道:「那師叔所言,樓觀九法須從師尊的言傳身教中領悟,你為何不提?師尊煉製三屍九蟲丹的時候,我不在面前,可你卻是親眼所見的。」
崔啖氣急道:「就是親眼所見,我才以為這和玄同之道並無關係。」
「你要《道德經》,我便給你《道德經》!」
姜尚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何為兌?何為門?何為銳?何為紛?何為光?何為塵?何為『玄同』?」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言出於口!兌者,口也!塞其兌,閉其門……便是閉塞孔竅,堵住欲望,關閉門戶,斷絕雜念!」
姜尚道:「人有九竅三丹田,三屍者,上屍彭踞居上丹田,主神好華飾,中屍彭躓居於中丹田,主氣好滋味,下屍彭蹻居於下丹田,主精好淫慾。」
「所以三屍本為欲望所化,九蟲乃是九竅濁氣所化。」
「塞其兌便是斬三屍,斬卻穴竅之中的三屍神,堵住欲望的孔竅。」
「閉其門,就是要祛除九蟲,可以閉九竅而呼吸。」
「是問,若是三屍神在,其神遊走天地,二魂俱在身外,如何避得過因果?」
「相反,斬卻三屍,便是天庭神祇都無法查看你的功過善惡;閉了九竅,氣息不與天地交換,身體清氣流轉,無有污濁,儼然獨立於天地,自然也就和光同塵,玄同天地了!」
「這才是道門『隱匿第一』的緣故!」
「所以這玄同和光乃是一門避劫之法……小師妹,待我煉成一爐三屍九蟲丹,你服下了,斬卻三屍九蟲,掌控身體百竅之中的『鬼』,自然就知道我是對的了!」
姜尚搖頭晃腦道:「竅者,通也!穴竅乃是人體通於天地的孔,故而《黃庭經》有言,穴竅之中乃有百神,但無法掌控穴竅中的『神』,那祂們冥而陰之,就成了鬼。所以穴竅有三屍九蟲百鬼,塞其兌,閉其門,便是指堵住身體的漏洞,修成無漏之體。」
「《道德經》被無數聖賢、真人參悟,其修行之法想必已傳遍道門。」
「斬三屍,閉九竅,黃庭身神之法乃是道門之根基,其豈是無因,崔師兄,你著相了!」
崔啖大搖其頭:「太上言玄同者,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一共六六相對,你卻只解了兩句,就以為得道。」
「《道德經》中提到『玄同』共有兩處。」
「除去你所提到的這五十六章,第四章還有『道沖而用之有弗盈也淵呵似萬物之宗銼其兌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呵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姜尚點頭道:「這裡恰恰沒有提到塞其兌,閉其門,可見玄同之道,和光同塵乃是描述大道的,唯有這塞兌閉門,乃是解說人如何得玄同之法,是為人所修的法門。」
崔啖道:「不通其大略,逐字逐句解說其意,是無法靠近太上的。」
「依我看,此篇通篇講的,乃是一個『和』字,五十五章說『知和曰恆』,五十六章說『和光同塵』。真要解其道,卻還是那句四十二章的『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講述的,乃是陰陽之道也!」
「太上根本為陰陽!」
「事物都有其陰陽稟賦,陰陽和為一……」
「所以和光同塵,看似兩兩陰陽相對,但卻又不是陰陽,塞對通,閉對開,銳對鈍,解對結,光對暗,同對異,太上之所以用陰陽之意而又非陰陽,便在於——陰陽之於道也,兌可通可塞,門可開可閉,挫可銳可鈍,紛可結可解,和可光可暗,塵可同可異……」
「一如道可陰可陽!」
「大道從來不是陰或陽,而是陰和陽。」
「所以塞和其兌,閉和其門,挫和其銳,解和其紛,和和其光,同和其塵,陰陽和其道也!」
「所以玄同之道,在於和……」
「而如何修『和』,則在上一篇中,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
「正是本門道法之中的『赤子嬰兒』。」
「物壯則老,謂之不道;赤子嬰兒,可以守弱!」
「和者赤子,弱者嬰兒。」
「和光便是赤子之光,同塵便是守弱如塵。此正合本門靈寶道塵珠之道也,玄同和光,便是心如赤子,身如嬰兒,守弱合道,與道玄同。」
「摶氣致柔如嬰兒,滌除玄鑒如赤子……」
「歸根結底,還是得回到本門的練氣之道來,練得摶得氣致柔,自然就入了玄同和光之門。」
崔啖道:「這是一門苦功夫,半點急不得。」
「要練就玄同,非得修成元嬰之道不可……」
姜尚一錘掌心:「咱們哪有這時間啊?」
崔啖淡淡道:「我等修樓觀九法,非為勝也,為道也。為了勝利而摒棄道理,簡直捨本逐末到了極點。」
「花師妹,聽我的,先練柔氣。」
「我已經參悟出一套元嬰柔氣的練氣之法,可以柔弱抵剛強,乃是一等一的護身法門,練到大成便可修成玄同和氣,與道玄同,護身之法便成了無敵之法,世間萬法再也沾染不得,這才是玄同和光!」
姜尚絕望道:「你這套元嬰柔氣要練多少年?」
崔啖自信道:「我沒有師尊那般的驚世智慧,但若是我們師兄弟同心,大約五百年總能修出個元嬰之道來!屆時便可練氣大成,摸到玄同的門檻,約莫千年吧!你去問問太上道,這晚嗎?」
「依我看,我們先將這『玄同和光』理念搞懂。」
「然後這十五天,你我師兄弟聯手煉出一枚至柔元嬰丹,然後讓小師妹去顯露一二玄同大道的痕跡,太上道元神若是看得出來,自己就認輸了!」
「若是看不出來,我們似敗實勝,太上道似勝實敗……」
崔啖神色淡然,這比試比的並非是勝負,而是樓觀正統。
所以只有放下勝負,才能找到樓觀正統。
元嬰練氣,赤子修心。
所以《文始真經》,這一篇才為『鑒』。
鑒者,心也。
這一篇變識為智講的是修的赤子的心法。
一定還有一篇摶氣致柔的元嬰練氣之法,二者合一,才能真正修成『玄同和光』。
姜尚頹然道:「師兄,你應該去修李休纂的羅天六字,虛空贏法!」
雷珠子微微思索,忽而道:「兩位師弟所言,並不相悖啊!」
「姜師弟的三屍九蟲百鬼法,可以為外,崔師弟所言的玄同之道,切中根本。斬三屍,祛百蟲,化百鬼為神也有助於修成元嬰吧!」
「先以姜師弟之法,讓花師妹內外清淨。」
「然後煉成一枚至柔氣丹,給師妹護身,至於這次比斗之後的修法,崔師弟所言極有條理,便去修那元嬰之道和赤子心法。」
「此二者都是道門的根本道理,中正平和,修了也無差。」
「如此輕重緩急兼備,日後若有了什麼其他領悟,還可稍做修改。」
雷珠子拍板決定了。
但姜尚和崔啖依然有不同見解,兩人相看一眼,都想說些什麼,但在雷珠子這位大師兄面前,還是忍住了!
花黛兒點了點小腦袋,有點崇拜地看著幾位師兄。
雷珠子心中嘆息一聲,他如何不知自己是和稀泥。
畢竟姜尚所想的明顯是《黃庭經》的內景、外景丹法,尋的是內外百神的路子。
而且法門十分具體。
而崔啖雖然空泛了些,而且姜尚對其仿造佛門的煉心之法意見極大,但那柔氣摶致之法卻又深合樓觀法統。
他只能求同存異,挑雙方意見不大的捏合起來了!
然而想要煉成元嬰柔氣丹需要姜尚開爐,而要斬三屍,斷九蟲,制百鬼,又需要崔啖以五帝大輪護持。
雷珠子無奈嘆息,這大師兄當得,也是心累……
馬小白在旁邊縮了縮腦袋,兩位師兄的戰鬥力太強了!
旁徵博引,通達諸經,尤其在大道之上的領悟,高出自己無數。
他本來還想提一下,這塞其兌,有沒有可能是八卦之兌?
玄同和光也可以是奇門遁甲之道,一種遁術神通嘛?
隱遁,隱遁,隱身之法和遁法之道從來不分家,若是能從中創出一道和光同塵,遁入玄同的遁法來,豈不是最為應景好用?
但他沉思著。
這邊卻被雷珠子拍了拍肩膀:
「寧師叔讓我等不去看那些道經,就是為了保護我等可能閃過的那一道靈光。姜尚學的是師尊的丹道,崔啖學的是師尊的法道,我們之中唯有你父親跟過師尊去過廣陵,學到了幾分風水奇門之道。」
「你若悟到了什麼,不妨也試著創出一套法門……」
「這才是寧師叔讓我們近乎創法的學樓觀九法的意義!」
雷珠子拍了拍馬小白,鼓勵了一下他。
馬小白心中激動,連忙拱手道:「是,大師兄!我雖然無法像姜、崔兩位師兄那樣創出根本道法,但從中化出一道法術,卻是不難。應該也能幫到花師姐!」
早上沒碼,所以中午沒更。
碼了七千八。
本來打算碼到八千拆成兩章的,但想一想修法、比試還是一氣呵成比較好,就不斷章了。
明天應該能恢復兩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