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人口會滋生魔道(2/2)
「人口不但是仙道最重要的資源,更重要的是,必須緊緊看守。」
「人口若不看守好,非但不會成為你的資源,反而可能催生要你命的東西……永遠,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人!」
「十萬人……」
李沖道:「一旦陷入亂世,一旦魔道大肆傳播,十萬人生殺之中必出一尊元神!我等世家在如此情形下,不比寒門好上多少!」
「最後,世家最依賴的就是秩序!控制人口,收攏資源,保持局勢穩定,讓我等能拿捏局勢,才能將每一個威脅制衡、消弭。這便是天下世家的存身之道!」
「這天下層層迭迭,猶如壘石。」
「元神分封陽神,陽神分封陰神,陰神分封結丹……」
「要在每一個秩序空缺的地方栽培勢力,以維持秩序,人口聚集的地方要栽培本地的世家,每一郡要有郡望,我等世家便是維持秩序,為朝廷看守最容易失控的『人口』的。而仙門則負責看守『資源』,朝廷,則負責維持大局均勢,令某處驟然出現的混亂不會擴大。」
「甚至六鎮,都是用來困住兵家修士,讓他們和北疆胡人妖部消磨,必要的時候,拉回來平定秩序的。」
「但用兵家,需慎之又慎!」
「因為他們對秩序的威脅和破壞,比他們能維持的穩定更大!」
李沖再次強調:「地仙界人傑地靈,所以,人口最為緊要。」
「我等世家為何把人拘入莊園、塢堡,為何限制他們的資源、自由?若非道門設下神道監察,我等甚至不想讓他們讀書,增長智慧、學到勇氣。」
「為何大魏扶持佛門,寺廟林立?」
「都是為了疲民、愚民、弱民!」
「因為修行之道,對於秩序本身乃是極大的威脅,仙道和人道亦有衝突。奈何我們壓制越嚴,那些心慕修行之道的人就越不安分,這樣的人通常有智慧、有勇氣,甚至不缺豁出去的決心,而魔道又唯恐天下不亂。」
「我等不給他們出路,他們就去投靠魔道了。屆時後患更大,後果更可怕!」
「所以,我們才放任了修行坊市,放任許多修行典籍和資源的流出。」
「結丹之下的資源,並沒有多緊要,保持不斷有散修結丹,反而利於壓制散修本身。只要引導結丹的散修要麼入海外,要麼入仙門、朝廷,乃至自立世家仙族慢慢消磨便可。」
「如此有出路,他們才不至於投靠魔道……」
「所以大魏的坊市往往依附佛門而立,在寺廟旁邊。因為我世家忌憚坊市,也無法通過坊市不斷將散修中的精英收入囊中。只好將此委託佛門!」
「三教也是秩序,只要散修入了佛門,受了諸多戒律,倒也翻不出花樣來!」
李沖冷冷道:「這便是掀去所有偽飾之下——我中土世家,無論南北的共識!」
「這中土神州的主,世家可以、仙門可以、三教可以、朝廷可以,惟獨散修和黎庶不可以……所以崔家去了南邊能做官,能參加世家內部的種種交際……」
「南晉世家還是厲害,只需要自己內部相互交換資源便可,道門都被他們世家化了!」
「散修幾乎不可能丹成上品,難以威脅到他們。」
「不像大魏,佛道,便是世家、朝廷、鮮卑之間都有矛盾,並沒有這般的默契。」
李休纂聞言嘆息道:「所以,平湖福地之後,關中散修寒門一下子躍升太多,威脅到了『秩序』,所以世家、仙門、朝廷默契的開始限制他們。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人口』?」
李沖沉默不語。
只要抓住人口,這些散修便不成氣候。
慢慢消磨,總能將強者轉入海外,將弱者收入秩序。
李休纂想起了自己『除魔衛道』的種種,日夜遊神各路鬼差最重要的便是『保境安民』,一旦有人失蹤,定會上報城隍。
然後城隍土地通知朝廷,朝廷發布懸賞,除魔衛道,解救黎庶。
散修想要收徒,必要經由朝廷許可,乃至上告天庭,受神道監察。
打的都是保護黎庶的旗號,看似神道在護佑眾生,沒有神道監察,師父對徒弟生殺奪予?不可以!
名義上自然是冠冕堂皇,唯恐魔道邪道借收徒之名,祭煉邪法害命。
而魔道的名聲在這天條律法之下,亦狠狠推動了一把。
畢竟,魔道真的拿徒弟當人材用!
李休纂在整個過程中絲毫沒有覺得不對,畢竟那些擄掠人口的旁門左道,是真的沒做什麼好事,作威作福,拿人為奴為婢都是輕的。
完全沒有考慮到,此番是世家、朝廷、仙門乃至於天庭神道精心設計的。
只能說在地仙界,人口的確太危險了!
在這種資源不缺,還有魔道隨便傳授功法神通的地方,上萬人放著放著,莫名其妙就冒出了許多魔頭。
魔道會在沒有被控制的人口上,肆意滋生。
某些地方,石油會滋生黴菌,而在地仙界乃至諸天萬界,人口會滋生魔道啊!
李沖將如今局勢的關鍵點破,便將今日李公業而來的種種告知了李休纂。
李休纂聽聞李家竟然想對樓觀道下手,心中亦是一驚,連忙道:「他們真敢?」轉瞬又冷笑:「就憑本家那幾個臭魚爛蝦?不得不說,世家真乃是最爛的修行門戶,活該被散修、魔道欺負得做出此等變態之舉!」
「偌大的中土神州,在仙秦時能夠鎮壓四方,在仙漢時能圖謀天界。」
「到了現在都是些守戶之犬,內部這點本事,全在打壓神州之民上了。」
他忽而反應了過來,笑道:「說不定這就是天庭故意的呢?」
「便是百萬天兵天將,兵部十大道君神王,對付地仙界還不如我們這些世家呢!」
李休纂對李沖道:「父親,十六國戰亂,只怕還沒有叔爺一人下手隕落的元神多。」
「本家那些人不把寧仙子放在眼中,但你我父子二人應該知道,莫說那些守戶之犬,便是寶爺出手,也未必是寧仙子一合之敵!招惹到廣寒仙子頭上,也是不知死活!不用爹你出手,我就能讓本家乖乖放棄這等妄念。」
李沖嘆息道:「休纂,你可還記得在隴西追雞鬥犬的日子,記得和兄弟夥伴們玩耍,五叔帶你入山、騎馬、讀書的日子?」
李休纂沉默不語,神情微微有些動容,但眼中的狠厲之意並無半點消融。
李沖道:「李爾對李家沒有半點留戀,我不怪他,因為他並未受家中半點恩德,而且我也沒資格怪他。族中為了討好樓觀,將他送入終南。在樓觀滅門的消息傳出後,我悔恨不已,自覺愧對了他!」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我才恍然大悟,族中乃是將李爾賣給了樓觀,大能轉世,親緣本就淡薄。以我李氏這般短視、拙劣之舉,有何面目再指望於他?」
「他還能念著李家,還肯以親禮待我等,我等需知足。」
「這般人物,如龍一般,是族中不能以血緣、禮法束縛半分的!」
「休纂,但我不行!」
李沖嘆息道:「我忘不了幼年和長兄讀書時的種種,忘不了我李家國亡族滅之後,父親幾乎孤身一人入朝,在朝中一邊辛苦國事,一邊操持家族,撫養我們兄弟長大的種種。」
「大兄為了家族,早年中了柔然巫師的巫咒,最終傷了神魂,早早亡故。」
「公業也曾為了家名,勤修不輟,李氏立足隴西之後,亦是他百般手段,苦心經營,我李家雖然在敦煌根基深厚,但到底遭遇過大劫,敦煌乃是去往西洲的要道,內中牛鬼蛇神一點都不比長安少。」
「更是佛法東傳的前線,內中種種糾纏,若無許多機心,如何能立足?」
「公業少年時英武果毅,後來卻精於算計,心狠手辣,未必沒有這般原因……」
「若只是李氏內部分歧,我自有手段收拾,但……此番種種,根源並非在我李家,而是在道門,在太上道!」
李沖回頭道:「太上道對樓觀有所異動,才讓李氏生出這般不該有的心思,縱然我斬的斷李家的心思,卻也斬不斷太上道……」
「那就先斬李家的心思!」李休纂斷然道。
李沖深吸一口氣:「我久在長安,公業既然如此斬釘截鐵,那麼本家動心者非只一人,我若要快刀斬亂麻,就只能……」
李休纂坦然道:「父親,你的刀不夠快,更不夠狠!」
「刀向內,家還是家嗎?」李沖反問。
李休纂搖頭:「割別人的肉,不算本事,割自己的肉,才是良醫。父親,你之前說起世家摘頂勢壓,倒行逆施,振振有詞。怎麼輪到自己身上就遲疑了呢?我對世家作威作福並無想法,誰讓我享用了威福呢?」
「但既然已經作威作福,便要做到底!」
「對外人有多狠,對自己就要有多狠!」
「父親,雖然你口口聲聲都是『我們世家』,但實際上,你們還是沒有認可這一套啊!反倒是公業叔他們,才是真正維護家勢,踐行此道的人。」
「認了就做,不認就反……如此認而不認,做又不能做絕,我看這地仙界的世家遲早要大難臨頭了!」
李沖扭過頭去,負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李休纂反手挽起秋水泓刀,眼中殺意映著猶如一泓秋水的刀光,並無一絲猶豫。
認準一條路,就要走到絕!
李休纂雖然和樓觀一眾弟子有些交情,但因為未入門牆,終究有一種淡淡的隔閡,如今正是認祖歸宗,拜入門庭的時候。
家人們,借人頭一用!
就在李休纂踏出書房的時候。
李沖忽而道:「休纂!饒他們一命!」
李休纂身軀一滯,沒有回頭,徑直出府而去。
父親縱然被人情牽絆,但有一點說的沒錯,此事源於道門,源於太上道,李家不過是疥癬之患,道門才是心腹之危。
若是能刀入肺腑,斬疾在腠理,未必不能饒疥癬一回。
但如此這般,李休纂對道門就再無半分留手餘地了……
幾個師兄弟或許還能維繫一分和道門的面子,自己就要將道門得罪死了!
叔父既去,道門依舊是橫壓地仙界的那個道門,若是寧師叔不庇佑,自己這般投機可就真成笑話了。
但李休纂腳下並無半分遲疑。
長安惡少年,無賴恃恩私。身作里中橫,家藏亡命兒。朝持樗蒲局,暮竊東鄰姬。司隸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驪山風雪夜,長楊羽獵時。一字都不識,飲酒肆頑痴。
一朝鼙鼓動,無處可長安。悔恨事已晚,把刀橫向屍!
提筆絕別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