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道君畫皮,業力流轉(2/2)
即,報應的故事性……
沒有故事的報應,那可太乏味了!
花黛兒咽了咽口水,才發現道君比自己想像的可怕太多,就如月魔道君,並非他領悟了某種天地大道,而成就道果,而是因為他的一個執念,在幽冥地府扮演了無數年,延續了無數故事,而成為了某種天地法則。
花黛兒顫聲道:「既……既然如此,為何你還要引導高天之鬼相撞,撕裂九州結界,破開九幽裂隙?」
捨身大士無奈道:「這個問題,貧僧倒是能回答施主。」
「所謂『業力』乃是不斷損耗宇宙、人道運轉的一種力量,會使得人間的衝突、劫數越來越慘烈,宇宙運轉損耗越來越大。月魔尊者的道果,乃是讓人間殺伐、死亡、劫難和遺忘都無法消磨因果,平淡故事,故而他的道果為這些大道所排斥,若非我佛門道果托舉,第三次輪迴讓生死道果容納了業力,其甚至還被困在九幽,道果亦困於毀滅之中,不得解脫。」
「所以,業力只存在於幽冥之中,現世報是不存在的!」
「但一個伶人畢生的追求只能是戲台,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戲,渴望那個舞台,我身上的那些皮囊,它們都渴望著回到人間,延續那些故事,將它們被遺忘,被殺戮,中斷的故事,推至高潮……」
月魔道君嘆息道:「這個舞台,只能是陽世,人間!」
捨身大士苦笑道:「世人不知,道果也有高下。」
「幽冥,其實是被太上道祖打入九幽的許多道果運作之所,可以說,破壞、毀滅、混亂、劫數、殺戮、吞噬等諸多道果,若不是被困在毀滅,打入九幽,天地間許多法則都要更加殘酷。寄託天界的道果運轉諸天萬界無礙,而打入九幽的道果,卻需要幽冥,才能運轉一二。」
「我佛門開闢第三次輪迴,其中一大功績,便是從九幽救出了許多必要的道果……」
「當然,天界許多道果,若是被元始道祖認為不利於諸天萬界,也會被打入九幽,淪為業力的一部分。」
「但對於月魔尊者,他自不會認為自己的執念所在,乃是業力,因此但凡有升起道果,帶回故事性的機會。他自是不肯放過,這便是轉業歸來……也是九幽魔君總是想入侵地仙界的原因。」
花黛兒好似明白過來了。
「月魔道君的道果若是回歸,那豈不是……」
捨身大士嘆息道:「最初應該只是人間會多許多鬼神報應的故事,因果法則會更重,沒有了卻的因果,會積累業力,直到業力越來越強大,可以讓鬼神去完結自己的故事。」
「然後便是陰陽的界限越發模糊,越來越多的鬼魂棧留人間不去,愛恨糾葛,死去的人越來越難以被遺忘,甚至,它們會漸漸歸來,窮荒將首先上浮,遺忘道果亦會歸來,人間因果越發糾纏,直到形成一場席捲諸天萬界的巨大劫難……」
「而且,劫難將永不會平息,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奇……」
「花施主之所以遇到月魔尊者,只怕也是因為涉及廣寒情劫的原因……因為廣寒情劫,便是月魔道君最為追求的故事!」
花黛兒心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她總算知道自己看到的,皮囊下的東西是什麼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遇上月魔道君不是一個偶然,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幽冥就是一個巨大的月魔道君。這個死變態手中的絲線,牽動著幽冥所有故事未完結,因果未了的鬼魂,牽動他們完成戲劇。
而對於那些無法完結,或者等不及完結的,他才會剝下皮囊,穿戴上,替它扮演『自我』。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命運』了!
月魔畫皮,畫的只是沒有完結的因果,等待的是故事的結局。
所以那些皮囊,那一層層的皮囊,皆是……
花黛兒只要想像一下那漫天人皮飛出幽冥,到地面上去演繹愛恨情仇,挽回遺忘,戰勝死亡,越過殺戮,不斷的推動愛恨道果運轉,直到一個巨大無比的劫難道果降臨!
就不禁頭皮發麻!
魔道果然有大愛……
月魔道君每披上一層皮囊,都是在徹底銘記一個人,代替他們成為鬼。
天地運轉,殺戮、遺忘、破壞、征服、愛恨諸多道果運轉的反噬,皆被他承擔。
其必然是深刻共情著每一個人,恐懼落寞,大愛到了極致,才會想著替所有人唱完在舞台上的那出戲。
所以月魔道君在皮囊之下的,其實是所有的『故事』!
他演繹的,銘記的,戰勝遺忘的……
所有的故事。
那是一個落入九幽的故事殘骸,花黛兒知道月魔道君是誰了!這貨或許不是故事道君,但絕對和故事道果有關。落入幽冥的故事道果,重新孕育了一尊月魔道君!
月魔幽幽嘆息道:「你師尊和我有道爭,便是因為他本質虛無至極,極為渴望我身上的故事道果殘骸,好在我巧妙的將他的視線引導到了月魔大道之上,令其誤以為他摸到了月魔道果的邊,因此和我產生了道爭。但實際上,月魔的皮囊之下,最重要的,還是那顆心。」
「白帝實因我而死……」月魔心中一動,卻未開口,略過不提。
「所以,月魔、魔心,實為一體!」
「世間的所有月魔,不過是被我囚禁在了皮囊之中,被迫演繹他們殺戮、剝奪的人的故事,殺戮是我最討厭的事情,因為那會斷絕故事的脈絡,需要我非常辛苦,才能續寫……」
花黛兒聽到這裡,忍不住諷刺了一句:「但殺戮亦可讓故事完結,是一個強有力的收尾。」
「反倒是你,一味續寫,就好像一個蹩腳的伶人,為了討台下兩個賞錢,日復一日的重複演繹著永不完結的故事……」
月魔淺淺地拉開了無常宗老魔的皮囊,鑽了進去,用無常宗老魔的口吻道:「你身上,有他的故事……」
「看來他的故事還遠未完結,真是讓我又欣喜,又恐懼。」
「欣喜於他的身上,繫著許多高高在上的存在的命運,將要書寫一篇籠罩諸天萬界,那些我遙不可及的存在的故事。」
「恐懼的是,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切故事終結的可能!」
「所以,我不能讓他得到我的道果……不然,整個諸天萬界,都會向著無故事的故事滑落一截……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亦是在拯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