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通草海底家門問(2/2)
混混應道:「問幫不問所,問所海林所。吃的長流水,燒崐山柴,滿運船四十六隻,三十八隻行運,十隻停修。平日打白旗白號,陰陽月亮,初一、十五打白旗紅鑲邊,半個月亮。木船烏油雀杆,金鉤如意,又名打金棍,幫中混號死鷹膀子。」
「兌糧浙江嘉興府石門、桐鄉二縣。每船兌糧一千二百二十五石,總兌糧四萬五千石。頭船當家,姓李上彥下林,腰當家姓玉單字睿。靠船太子碼頭,屯糧老牛寺,交糧趙州壩十八里小紅橋碼頭。
「欽賜鳳票,船之名石梢子。」
這一溜長,報的是家門。
亦是一種秘儀,青幫弟子入門嚴密,需得開香堂,拜過三師,將種種隱秘以切口的形式得授。
什麼旗號,吃什麼水,燒什麼柴,什麼所名,裝的何人糧,糧有多少石,什麼地方卸有什麼記號,幾隻太平,幾隻停修,共計多少糧船,初一十五打什麼旗,旗上形式,有無飄帶?
問的便是羅祖總覽三教,與漕幫開闢的隱秘道途的象徵。
青幫漕幫洪幫哥老皆源於此道途,各成分支,其中青幫漕幫安服於朝廷,做的是生意。而洪幫哥老心系前朝,做的是造反的買賣。
一者安清,一者失土,便是分出兩支的緣由。
勞廣銘聞言只是冷笑:「原來是青幫嘉海衛!」
勞廣銘叉起手,拇指一個向上,一個向下,藏於其下的右手依舊扣著中指和無名指,持三聖印,結了一個玄真印。
「斗過青漕兩條龍,僅憑一掌壓九河。家中廟裡拜三聖,出門兄弟問玄真!」
(家中拜的是造化三聖,出門的身份是玄真教徒。我們教三次鬥法壓過了你們青幫漕幫兩條過江龍,按照規矩,直沽城裡我們說的算。)
「開口問的並非門裡事,出門在外憑的是教中聲!」
(這次來探你們的底,用的不是公門的身份,為的是玄真教的事情。)
兩名青幫弟子對視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勞廣銘再次向前一步:「還有什麼說話?」
兩名青幫弟子無奈只能抱拳道:「出門在外,都是江湖兄弟。貴教贏了兩陣,但還有第三陣在,青幫輸人不輸陣,大鬥法完成之後,這館子自有一份錢奉上。」
勞廣銘只冷冷道:「教中不許洋火子、抽大煙,只怕不是錢能夠平事的,那時候自然有教中執事跟你們說話。但小弟我這次來,查的是發鬼。門前河裡一個女子,戴的是留髮婆的假辮子,肚子裡還懷了個孩子。今日裡成了漂子,想問兄弟個根由!」
這時候,掌柜的見青幫平不了事,只能自己上來。
先送了一包銀子,然後笑著招呼道:「二爺,這女子什麼身份,我們真不知道。這館子裡,做的是爺們的生意,她一個留髮女子,我怎麼好留她?」
「這銀子您拿去喝茶,改天兄弟我親自去拜過教門,拜見過玄真羅廟。」
勞廣銘平靜道:「弟兄我受了差遣,此次雖然不是憑了公門的身份來,但上頭亦有話說,教中更是明言,咱們直沽口講的是禮數,這先禮後兵的道理,掌柜應該知道。」
「兄弟我這回問的是禮,既然敢來問上門,自然是有因由。掌柜的把我應付過去,只怕是應付不了後來人!」
這話半是威脅,半是實話。
昨日發鬼案發作後,玄真教內自然有人招他過去問了話,這時候勞廣銘才知道,自己這巡捕身份從來沒有瞞得過教里的人。
玄真教也讓他查案。
所以,他才半主動,半被動的上煙館來試探。
興隆安煙館外面,巡捕房的把總帶著一隊人馬藏在了一條小巷裡面,良久才看到勞廣銘出來,手攏在袖子裡,對著他們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
「稍等勿動?」
把總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疑惑的看了身邊的欽天監道士一眼。
欽天監的道士面色凝重,卻還是示意他等一等。
勞廣銘快步走到了崇德教堂門口,壓低了帽子,走了進去,腦海中回想起掌柜最初難看,繼而連連變色的臉色。
「那女子漂起來的時候,半個城都看見了!兄弟我自然也讓人去看過,跑腿的夥計卻也認出來。那是個教門女子,家裡的男人是個教民,常帶著她去洋人的教堂里禮拜。她男人是港里的領班,有時候也來我們這裡買煙土,前日裡買的最多,說是洋人在卸一艘大船,累慘了!」
「這些都是兄弟我對外人的話。」
「今日二爺來問了!我也就給您個實話,她男人是裝卸領班,借洋船運點私貨的。咱們館裡有時候也收他一些東西,多是血煙。」
「您知道,洋菸一等,土煙三等,洋菸之所以勝過,就在於那血藥。」
「她男人是個背棄祖宗的血妖,蝙蝠精!」
勞廣銘在教堂面前閉上了眼睛。
面前的大門緩緩打開,顯露出聖堂供奉在上面的巨大銀質三角。
最頂端的角上掛著銀燈,平行於地面的兩個角上分別有一尊聖案,各自放著一尊銀杯和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