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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戲道有神梨園行,河底青泥塑鬼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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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戲道有神梨園行,河底青泥塑鬼身

「老師傅還未坐定,便匆匆起身,可是有梁某招待不周的地方?」

泥人張才提起褲腳,後台便轉來一個面容清秀,儒雅平和的男子,他眉毛修的秀麗,武破奴瞪著他看了好幾眼,才認了出來:「你,你就是那個打南邊來的名旦,活觀音梁素蘭?」

「不敢不敢……觀音娘娘乃是慈悲神佛,許我扮她,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在下只是得了觀眾捧場,在廟會扮過幾次觀音。並不敢當這個名號。」

梁素蘭語氣斯文,對泥人張道:「老師傅袖裡捏泥人的功夫乃是沽直一絕,梁某未能得老師傅青眼,想來是福薄。」

泥人張拱了拱手,禮數十足,道:「梁老闆這就說笑了!您的《觀音得道》這一折已得其神,相傳川中手藝人為神佛開臉塑像,塑觀音的,多採用你梁老闆的形象。」

「我這泥人捏形更塑神,有一位活觀音在這裡,哪裡肯錯過!」

「只可惜我是個手藝人,也是個買賣人。買賣上門卻是推拒不得,想要看梁老闆吃的這場戲,卻是要等到後天了!」

梁素蘭笑了笑,道:「那就好!我也不打擾老師傅的買賣了!說起來咱們梨園行的路子,倒也與老師傅有些相似。咱們唱戲的,要把自己扮成一個人,而老師傅袖子的泥團,也要捏成一個個人。這人裡面,都有神。說來也慚愧,昔年咱們梨園行里的前輩余三勝老先生,曾在這大觀樓里唱戲。」

「卻得了老師傅為他塑的戲裝像,泥人張之名才廣傳天下。」

「余老先生是我深深欽佩的名角,徽班進京之前,便是他融匯漢調皮簧和徽調皮簧,並南北崑曲梆子的神髓,這才為開闢京劇道途奠了根基。」

「戲有戲神!」

「余老先生,便是一尊戲神。」

「我此次進京,也是想將川劇精髓帶到京師,為梨園行的道途再進一步,打下一點小小的根基。」

「不幸未能得見昔年余老先生的《定軍山》,卻有幸在少年時見了老師傅為他塑的戲裝《定軍山》,那扮相神髓,盡在其中,是我畢生珍愛之物。若是錯過了老師傅的泥塑,我寧可再等三天。」

泥人張欽佩道:「梁老闆好眼力,這泥人之道,卻是我自開的道途。」

「昔年入神那一步,卻是余三勝領著我進門的,這才奠定了泥人路的根基。看梁老闆言談舉止,從戲裡活到了戲外,已然入神,這便是戲道途第三步的成就。」

「梁老闆有此造詣,卻依舊不滿足於成個角兒,如今入京傳道,要推著戲道更進一步,我是十分佩服的。」

「我等著為梁老闆塑觀音……」

兩位江湖人物相互點頭致意,帶著三分客氣,七分的江湖交情就此送別。

走在直沽的大街小巷裡,泥人張領著武破奴在巷子裡穿梭。

而武破奴則在回憶大觀樓里的那些話,他是萬萬沒想到,那斯文秀氣的梁老闆,竟然是道途第三步的人物,距離丹境,只怕也是一步之遙了。

「這大沽口中臥虎藏龍,沒想到一個過路的戲子,竟然也是一位活菩薩。」

泥人張回頭看了他一眼,搖頭笑了笑:「你這殭屍白骨掌,已經練到了骨子裡,便是我為你塑像,多半也是一尊白骨殭屍!」

「但我若為梁老闆塑像,必然是一尊菩薩!」

「哦?」武破奴詫異道:「看來是我的功夫還沒練到骨子裡,竟然塑不成一尊白骨菩薩。」

「他眼中的神,是真的慈悲為懷的觀世音,而你練到骨子裡的神,卻只是一尊打打殺殺的武夫。我的泥塑重神亦重形,你的境界和悟性都沒到。」

「那他就到了嗎?」武破奴有些不服氣。

泥人張看了他一眼,施施然道:「他扮做觀音像,卻真有一副菩薩心腸的,只是困於身份,難免帶著些怨氣,未能完全通透,縱是如此,也是自開一道的宗師了!在道途之上,也僅遜我一分。」

武破奴並不生氣,反而好奇問道:「若是給我家教主塑像,你能捏出個什麼樣子來?」

泥人張驟然停步,深深看了他一眼,繼而抬腿朝著天后宮的小門走去,半路上突然說道:「你家教主曾經來過天后宮,見了崔老道一面,我與老道素來相熟,他深深忌憚你家教主,卻不肯請我去捏一個泥人,你道為何?」

武破奴完全沒想到,內中還有這等內情。

停步問道:「為何?」

「因為捏了那泥人,我會死!」

泥人張嚴肅道:「你家教主乃是在造人的泥人道上更勝我百倍的人物,這樣的人的神,入了泥人,那泥人便不為我所控。捏泥人必然貼身,這麼近的距離面對你家教主,我必死無疑!」

「好了!」泥人張推開了天后宮一側的小門:「我們到了!」

他們走在一條很深,很小的巷子裡,從外面看簡直像是一條死路。

只有到了盡頭,才柳暗花明出現了天后宮側面的一個小門,遮掩的木門非常老舊,台階下面便是荒草,似乎很久沒人走過這條路了。

泥人張打開門鎖,領著武破奴走進天后宮里,這條小路通往藏經閣後的啟聖殿。

泥人張七拐八拐走入側殿,這裡擺滿了泥人胚子,都是剛剛有一個人形,沒有塗彩上畫的模樣。

一個老道士臉上蓋著經書,躺在椅子上打瞌睡。

泥人張恭恭敬敬站在老道士面前,拜了三拜,便抬步走入殿後。

卻聽老道士突然開口道:「你還回來幹啥?」

「自捏了余三勝成名後,你借了戲道途出了天后宮泥娃娃的門徑,自開一脈,儼然已成了大宗師!道途之路,不許繁雜,你不日夜觀望眾生,塑你那泥人,還回來幹啥?駁雜了道路,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武破奴回頭,看見原本還在打瞌睡的老道士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猶如看透人心一般鑽透了他的眼睛。

泥人張恭敬行了一個道揖,道:「見過老師兄!玄真教主要一對泥人兒!指名道姓要天后宮的泥娃娃,師弟是個生意人,便前來取土,還請師兄行個方便。」

老師兄沉吟片刻,道:「玄真教主!可是得了黑太歲的那一位?」

「正是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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