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高懸神劍於頭上,聰明正直者為神(2/2)
「我遊歷天下,問遍了每一個人,叩問眾生心中的正義。」
「但那把尺子依舊那麼模糊,甚至眾生也認為,力量便是正義,令我所見的正直模糊不已,讓我懷疑,終究是正直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還是聖人定下了正直,而教化眾生?」
「眾生是先有心中的正義?」
「還是先有聖人教化正義,而眾生心中感知?」
「我求劍千年,蓬頭垢面,迷茫不已,是以天帝化為凡人,數次點化於我!」
「後來,他助我感應眾生之心,終於找到了太上道祖藏在眾生心中,那度量一切的尺子——正直。」
「由此赤堇之山,破而出錫;若耶之溪,涸而出銅;雨師掃灑,雷公擊橐;蛟龍捧鑪,天帝裝炭……終於太上下觀,天精下之!」
「尊貴之劍,純鈞因而鑄成!」
「我欣喜的將此劍獻與天帝,而他卻面露遲疑,遲遲不敢受之……」
歐冶子面露一絲悲意,嘆息道:「有些東西,我終究是醒悟的太晚,太晚!晚到了正直之劍,比我更早看透那一切,晚到直到我證道了點靈道果,才知道了純鈞、湛盧、魚腸、龍淵、泰阿、工布、巨闕、勝邪它們曾經想要告訴我的東西……」
「天帝不仁、天帝不正、天帝不智、天帝不勇、天帝不威、天帝不王、天帝不當為人!」
「太上道祖昔年斬卻了舊天天帝之德中四枚道果,正直、仁愛、智慧和勇氣,將它藏在了人族的心中。」
「由此世間萬物,包括神祇的正直、仁愛、智慧和勇氣,只能由人度量,所以我將純鈞之劍送給天帝,他不敢受,原因就是那是人心之中的正直,可以度量天帝,天帝受之,此劍如高懸他頭上,由眾生評判他的正直。」
「神武,你為何會傷在此劍之下,便是因為它能代表眾生,度量你的正直。」
「聰明正直為神,於是此劍上斬天帝,下斬諸神,不配為神者皆可斬之。」
「天帝要的不是這樣一把劍高懸於他的頭頂,而是要讓這樣的劍持在他的手中!」
「他不願意接受,神,乃至天帝被低下的,被那些充滿七情六慾,種種愚蠢和欲望的人心審判,而是想要審判人心,去定義人的正直。」
「天地萬物,應該以他的心為尺度,去衡量正直……」
「不光如此,仁愛、智慧、勇氣、至情至性之愛,亦應該由他掌握那評判衡量的尺度,這便是天帝劍,屈服太上四德,執掌於天帝一掌之間的天帝劍!」
神武仙王木然道:「眾生之心為尺度,衡量正直?」
「心無定處,人心更是躁動不定,多少妖魔出於人心,多少魔性暗藏其中?人心,怎麼可以作為正直的尺度?若是沒有神道高懸,若是沒有我等執掌天規,鑄造秩序,這諸天萬界不知還有多少妖魔鬼怪滋生!不以我等為尺,執掌諸天善惡獎懲,反而依人心衡量諸神?」
「豈不是倒反天罡?豈不是放縱妖魔之心?」
「歐冶子,什么正直之劍?不過是一柄從心之劍,人心之劍,鄙賤至極,根本不配為尊貴之劍!」
歐冶子搖了搖頭,將純鈞劍立於胸前,筆直的劍身帶著並不耀眼,卻清澈透亮的光芒,沒有一絲偏移和動搖,直指蒼天:「純鈞之劍,之所以被稱為尊貴,只有一個原因。便是讓所有自以為尊貴者知道,真正的尊貴,只源於正直,所有其他,在此劍之下只會——醜態百出!」
神武仙王冷笑道:「不知你以此劍,衡量過嬴政嗎?」
歐冶子坦然道:「衡量過,所以我告訴他,秦法雖強,但偏離了正直,遲早要傾覆。後來果然如此!嬴政曾經三次想要觀純鈞劍,但一次見劍氣而避之,一次見劍光而色變,臨終之前,他才真正的看過了純鈞劍,感嘆說此劍雖好,但終究不能為他所用。」
歐冶子面露譏諷:「嬴政亦是一獨夫,但好就好在他毫不掩飾自己想要貫徹自身意志的野心和將自身意志,強加於他人的欲望!」
「所以他讓我為他鑄造的宇宙鋒,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道德』痕跡,只有最純粹的力量,最純粹的仙道!」
「嬴政是一個夢想和欲望,對力量和權力的追求高度一致的人。」
「正因為他如此純粹而不掩飾,所以他亦能包容其他人的夢想,他是一個極度嚴苛而又極是寬容,極度傲慢又極為謙卑,獨夫之心,卻鑄仙秦為體,挾萬萬眾生之力,毫不避諱的貫徹自身意志和欲望的人!」
「他是一個強者,自以為獨立於眾生,但卻亦難以掙脫出眾生之中,是一個面目清晰,但在歷史中又極為模糊的人!」
「他太像一個人了!」
「而玉皇,已經根本不像人了!」
「我見到嬴政的時候,猶如看到一柄鋒銳無匹,過剛易折的神劍;但我見到天帝,卻猶如看見了深淵和大海,天道於蒼穹!」
「然而,真正點化純鈞、湛盧、魚腸、龍淵之靈後,我因太上四德,得見道德之果,才發現神劍雖然易折,在天地之間,亦有別於天地的存在,乃是人之造物,一眼就能看見。」
「但蒼天大海,在真正的無垠大道面前,卻連一絲自己的顏色也沒有。」
「強自想要展現不同,卻猶如畫幕薄紙一般,一戳就破,思之令人發笑!」
神武仙王終於怒了,厲聲道:「住口!」
道果傾軋之下,整個天穹化為一把閘刀轟然落下。
天界之力刺破羅天,猶如一口大閘,諸般大道,無盡殺氣……
那天之殺機徹底凝聚,化為可以斬斷元神的法則,以大地為砧板,欲斬斷歐冶子的命數和元神。
純鈞劍出,歐冶子伸手一指,劍光飛射,劍身和天地間的凜然的殺機摩擦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不偏不倚,點在了斬仙台落下的閘刀之上。
那一刻刀光之上凜然的殺氣之中,天之殺機內蘊的無盡的不甘,怨恨,憤怒,猶如一把把尺子,刺入了神武仙王的心口。
「哼!」
「爾等觸犯天條,受天刑而死,有何不甘之處?」
神武仙王心臟猛的跳動,輕易碾碎立刻大多數的怨氣和憤怒。
但卻有絲絲縷縷的,堅韌無比的劍氣,猶如一道紅線,猶如血絲,出現在了他的心口。
神武仙王低頭看見心口處,那磨滅不掉,鎮壓不了,刺透了,貫穿到了背後的一縷傷口。
便是仙王之心,便是道君之心,亦難以癒合那針尖大小的傷口。
隨著心跳的跳動,越發撕裂……
天庭兵部白虎堂中!
神武仙王的真身屹立白虎星宮之中,念頭隨著星光散落諸天萬界,率領天兵天將不斷清理諸天萬界違逆天條的諸多妖魔修士,突然猛哼一聲。
他微微低頭,卻看見胸口帝袍之下,暈開的一縷血色!
「聰明正直為神!」
「以多變的人心,以愚蠢、邪惡又懦弱的那些凡人之心,居然真的能度量諸神,能懸劍於我等的頭頂……這是何等荒謬?」
「我證道百萬年來,誅殺的神仙妖魔無數!」
「從來只有我審判他們,那些逆賊,如何敢審判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