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玉虛宮,崑崙觴(2/2)
「先聽我說完!」錢晨道:「我要畫的地獄變,要能囚禁全長安的鬼神,要能衍化一個地獄世界,讓眾神在其中沉浮,要禁錮無數冤魂惡鬼,魔頭陰神。我要畫的,是一個宛若真正地獄的地獄變相圖!」
「請走……不送!」
吳道子面目一沉道,這人是來耍他的嗎?
「我帶了普天之下,最好的酒!」
錢晨不怕勾引不動吳道子。
吳道玄咽喉動了動,罵道:「什麼樣的酒,能叫普天之下最好的酒,宮中什麼美酒我沒有喝過?是蜀中的劍南燒春?是『蘭羞薦俎,竹酒澄芳』的竹葉清?還是蝦蟆陵的蝦蟆清?亦或是這菩提寺所釀的菩提美酒?」
燕殊不服氣了,他瞪著眼睛道:「是崑崙觴!」
燕殊聲音頗響,外廳的張旭坐不住了,回聲問道:「什麼崑崙觴?可是魏晉時,謝玄釀造的崑崙觴?以瓠匏接大河源水,一日不過半升。丹水色赤如絳,以之釀酒,得名崑崙觴的絕世名酒?」
燕殊喝道:「那算什麼崑崙觴!我說的乃是用崑崙玉虛宮所在的帝下之都,不死丹泉所釀,以昔年西王母所飲仙酒釀造之法,炮製而出,號稱崑崙觴流,陸吾回首的仙酒——崑崙觴!」
吳道子喉頭蠕動,顯然已經意動,但嘴上依舊不信道:「崑崙早已成仙話,世間哪還有什麼玉虛宮!」
錢晨掰開紅皮葫蘆的塞子,左看右看,總覺得周圍的那些杯杯盞盞,都配不上燕殊這般的吹噓,便將煽火用的芭蕉葉一卷,為蕉葉杯。
葫蘆口中,一線清泉徐徐落下,在蕉葉杯中化為一泓玉液。
從前廳聞言摸了過來的張旭眼睛一亮,笑道:「這個辦法好風雅……日後我們於園中溪旁小醉,摘下下旁邊的芭蕉,捲成碧綠的葉樽,飲一樽酒便拋一張葉,任由蕉葉順流而下,直喝到芭蕉葉盡,月上中天。」
吳道子聞到一陣無法用言語老形容的酒香,登時露出一副色授魂與的神情。就像老登徒子遇到了絕色一般。
錢晨斜了一眼,暗中示意燕殊道:「這酒當真如此絕妙?為何我喝來,也就一般般啊?」
燕殊眼神奇異,仿佛在說:「我怎麼知道你有什麼毛病?這酒,喝過的人都說絕妙。只有你一副師兄強人所難的樣子。」
錢晨微微思索,覺得應該是這酒之中,蘊含了什麼東西,滲透不了自己被道塵珠保護的神魂。
「那這樣說來,這酒豈不是和天魔一樣的東西?」錢晨微微疑惑,但想到崑崙觴乃是用西王母舊法釀造,神魔一體,本質如一,或許真有什麼共通之處呢?
吳道子小心捧過錢晨手中的蕉葉杯,一線清泉入喉,他眼神一亮,煥發出無與倫比的光彩,絕然道:「這活,我接了!」
說罷寶貝無比的捧著蕉葉道:「你這葫蘆里的,也是許給我的吧!」
張旭聞言忙道:「真是崑崙觴?我來嘗一嘗!」
他伸手去搶那蕉葉杯,吳道子早早藏到身後去了,口中連呼:「假的,假的!」
「假的你也給我嘗嘗!你昔年向我學字的時候,可不是這般不尊師重道的態度!」張旭威脅道。
「我也是給了束脩的!」吳道子強自嘴硬,但到底抵不過師生的名分,只得給他喝了一口,他心疼的淺淺倒了一點,燕殊在旁邊不停的拉錢晨的衣袖。
張旭眼睛同樣一亮,煥發出渴望的神光,看著錢晨有些發麻。
他焦急問道:「字!字要嗎?有畫怎麼能無字?而且其實我畫的也可以。不如讓我和吳道玄一起吧!」
吳道子也惶急道:「你要在哪裡畫?我們現在就可以過去。」
錢晨卻露出一個惡魔一般的微笑道:「我們只有半日的功夫!」
「半日!」吳道子驚叫道:「你還不如殺了我!」
「我可以!」張旭自告奮勇道。
「半日可以……殺了我也要等我喝完酒!」吳道子馬上換了一副面孔道:「我們現在就起程!」
「此畫,還要與你之前所畫的所有壁畫形成一處畫界,長安任何一尊寺廟,若鬼神有所異動,便會拉入這畫中地獄之中!」錢晨面色凝重的說完最後的條件。
吳道子這才徹底變了臉色:「美酒雖好,但信義最高,恕我不能畫這畫。」
他以筆做劍道:「酒已入我腹中,既不能畫,如何能受?待我剖腹還酒!」
張旭遲疑一下,對吳道玄道:「是你請我喝的,我不剖!你替我再剖一次吧!」
錢晨手中拿著賀知章的金龜袋道:「你信不過我,可信得過賀監?」又拿出天師印道:「可信得過司馬子微?」
吳道子無言以對,凝固在了當場,看他眉頭不解,可見心中天人交戰,甚是艱難。
錢晨緩緩長身而起,道:「信得過,就和我一起去拯救長安!信不過,我也絕不勉強!」
吳道子沉默了,久久他語氣艱澀,捶胸頓足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這是要害我啊!」
他淚流滿面:「我吳道子就想老老實實的喝酒畫畫,怎麼什麼麻煩事都找上門來!拯救長安……這是我能做的嗎?弄不好,陛下是要殺我頭的啊!」
「別怕!他殺你,我殺他!」錢晨安慰道。
吳道子聞言,哭得更厲害了,他嗚咽道:「賀知章和司馬子微,怎麼就信了你這個狂人?要殺陛下,這是人能說的話嗎?這是臣下子民能說的話嗎?你這是反賊……反賊啊!」
他抽泣的幾乎昏了過去,十分後悔自己上了賊船。
吳道子邊哭邊用袖子遮住臉,將蕉葉杯中的仙酒一飲而盡,帶著些許醉意道:「我們走吧!」張旭在旁邊看呆了,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被套路了!還是吳道子真的要酒解愁腸!
他看了看地上的芭蕉葉,上面還有一些水跡,讓他遲疑要不要舍下這點面子。
撿起來舔一舔?
就在他遲疑的這一小會,就有一隻金童子從錢晨的腰間跳了下來,把自己的寶貝芭蕉葉撿起來,才身上放好了。然後繼續跳回去,化為葫蘆上的一枚金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