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盤算(2/2)
許姨娘冷笑道:「好聽的話誰不會說?她若是沒有這份兒所謂的醫者仁心,我們爺還未必就又讓她迷了魂魄去呢,只是人家能把這話說出口,我卻不能沒有自知之明。罷了,說這些做什麼?」
桑綠枝探明了許姨娘的態度,心下大定,當下連忙假惺惺安慰了一番,又說了一些外面的新鮮事兒,便告辭離去。這裡胭脂便隨後進來道:「姨娘不該和桑姑娘說這些,雖然她在江南時被大奶奶收拾的不輕,心中必定帶著怨恨,可如今姨娘這麼一說,終究是個把柄,萬一日後她給說出去,姨娘豈不要糟糕?」
許姨娘嘆了口氣,雙眼無神看著窗戶,搖頭道:「難道她不說出去,我就不糟糕了?你沒見琥珀如今都不怎麼敢往我這屋裡來?誰都知道,她回了府,第一個要收拾的便是我。我就是不說她的壞話,她也不可能放過我,既如此,說不說又能如何?怕什麼把柄?更何況,這桑綠枝在江南,可說是招了爺和那女人的厭棄,就算她將來要搬弄是非,也得那兩個人信。」
胭脂沒有言語,想了想方小聲道:「姨娘,您明明知道這桑姑娘是爺很不待見的,何苦還要和她親近?就算要用她,可她能做什麼呢?她連咱們府里那些太太奶奶的院子都進不去。」
許姨娘淡淡一笑,輕聲道:「她是恨極了那女人的,雖然現在看著好像沒有用,但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忽然就有用了呢?若那時候再臨時抱佛腳,未必來的及,倒不如現下就先籠絡好了,將來要用,隨時都可以用。反正又不費我什麼事,有沒有她,爺如今眼裡也沒有我了,我還顧忌什麼?」
胭脂嘆了口氣,小聲道:「姨娘,大奶奶如今,人人都說極好,要不然咱們就隱忍蟄伏著……」不等說完,便見許姨娘抬起頭,目光冷冷道:「你是說,讓我守一輩子活寡?」
胭脂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只好垂下頭默然不語。
卻見許姨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忽地冷笑道:「人人都說好,她便真的好了嗎?甄姨娘是怎麼被攆出去的?連太太都不得不在她面前低頭,這府里還有誰能降服得了她?我又何嘗不想妻妾和美,只是這可能嗎?便是我能忍讓,她也必定不會放過我的。除非我和她表忠心,只說從此後便在這府里當一個擺設,再不和爺親近。即便如此,她也未必就能放心。更何況,我為什麼一定要忍讓到這個地步?我是爺的妾室,我家裡也算是個官宦之家,我還不到三十歲,憑什麼就要在這府里守活寡,每天看著丈夫和另一個女人夫妻恩愛,只能把眼淚往肚子裡吞?這樣日子,哪怕是過幾年,十幾年,也罷了,若是要過一輩子,那我還有什麼盼頭?如果真要這樣過,我寧願轟轟烈烈和她斗一場,哪怕最後輸了,被沉塘也好,被攆出去也好,也強似這般一輩子窩囊。」
「姨娘,奴婢只是怕您一時衝動,給自己招禍。」胭脂用手擦了擦眼淚,她是許姨娘的陪嫁丫頭,又怎麼會不了解這位主子的個性?就如同主子所說,再苦的日子,哪怕過幾年十幾年都好,只要還給她個念想和希望,她什麼都可以忍下去。從被抬進壽寧公府那天起,主子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然而最怕的,便是連一點奔頭都沒有了,那這人生還有什麼滋味?許姨娘的性子就是柔中帶剛的,只要能忍住了,她就是最柔順的那一個;可一旦讓她忍不住,她剛強烈性的一面就顯露出來,所以胭脂一點兒都不意外主子會說出這種話。
只是主子想的雖好,但哪裡有實現的可能啊?胭脂嘆了口氣,倒了一杯熱茶來到許姨娘身邊,柔聲道:「姨娘,不是奴婢給您潑冷水,只是您也想一想,太太當日為什麼那樣反對大奶奶再嫁回來?還不是因為這一次大奶奶嫁回來後,就算她做出再出格的事兒,也沒辦法休她了嗎?我們是壽寧公府啊,萬萬沒有這樣反覆的道理,那成了什麼?既如此,那任憑姨娘怎麼挑撥,怎麼想辦法,大奶奶也是不可能被攆出去的,更何況爺如今的心思都在奶奶身上,您處心積慮,萬一一個不小心,反而可能引火上身。」
許姨娘發泄過後,情緒倒是平復了一些。聽見胭脂的話,便倚在大軟枕上嘆氣道:「我剛剛說過,若是那樣窩囊過一輩子,就不如轟轟烈烈鬧一場,我既然都下了這樣決心,還怕什麼引火上身?更何況,這一次大奶奶風光嫁回來,從此後壽寧公府確實就是她說了算,但總有一些特殊的情況,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包括爺在內。」
「姨娘的意思是?」
胭脂悚然而驚,看著許姨娘冷笑的面孔,她身上忽然一陣陣發冷,喃喃道:「姨娘莫非是要……壞奶奶的清白?」
「我是那麼卑鄙的人嗎?」許姨娘瞪了胭脂一眼,旋即又自嘲一笑道:「沒錯,我如今為了對付她,為了自己的將來,是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從我生出這個心思開始,我就不是什麼好人了,我大概也會利用別人,也會害人。不過胭脂,你是跟了我十幾年的,你總該明白我是什麼樣人?有些事情,就算是我再怎麼被豬油蒙了心,也不會去做的,這是底線,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