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相看兩厭(2/2)
朝雲正要說話,卻見陸雲逍將目光轉向了暮雲,於是那老實頭便老實點頭說了聲是。
陸雲逍眉頭緊鎖,目中一縷恨意稍縱即逝,忽聽身旁桑綠枝淡淡道:「小侯爺說的沒錯,並非我背後言人是非,而是從前因為家父的關係,我和夏姐姐也有過幾面之緣,她著實是個驕傲的人,依照從前的性子,也萬萬不會對這些卑賤的鄉下人伸出援手。如今她能這樣做,很顯然便是因為小侯爺在這裡,或許她就是想用這個舉動,來打消小侯爺對她的恨意。」
陸雲逍看了她一眼,忽地冷笑一聲道:「怎麼可能?」說完這句話,他便對桑綠枝拱拱手,淡然道:「今夜終究也勞駕了姑娘一番,此時夜深,該歇了,明日咱們還要趕路。」
桑綠枝襝衽一禮,帶著侍女桂花和鐵面人阿丑轉身離去,她的表情很淡,姿態仍如先前一樣婀娜如柳,即便心中再怎麼不甘憤恨,她也不想在心儀的男人面前露出一絲失態。
然而這份從容在進了房間後便消失了,纖細曼妙的嬌軀在房門關上後就開始顫抖。
之前自己想要幫忙,卻被那血出如涌的景象嚇呆,甚至在身上染血後便尖叫逃出的狼狽醜態;然後就是夏清語對自己的呵斥,以及對方進門後展現出的回春妙手;還有那些進進出出的鄉下女人們悄聲的議論。走馬燈般在桑綠枝腦海中晃著,她此時身邊只有沉默的阿丑和桂花,但她卻好像還站在人群中間,聽那些無知蠢婦悄悄說「瞧,聽說那是太醫院院正的女兒,還以為是什麼妙手回春的大夫,結果如何?竟嚇跑出來了,比夏娘子差得遠呢……」
心中有一把火在燒著,燒得桑綠枝幾乎要喪失理智,情不自禁便想把屋裡東西都砸爛,如同她在家中遇到不如意事時那樣。然而這次她一動手,就聽見桂花急急地小聲道:「姑娘,不要啊,這是在外面,而且隔壁就是小侯爺……」
小侯爺三個字讓桑綠枝一下回過神來,她盯著這間陌生的屋子,知道自己沒辦法再用這些物品發泄,但是很快的,她的目光便轉到了阿丑身上:很好,總算還有一個人,可以承受她的怒火。於是她從房間角落裡,撿起一把掃帚,劈頭蓋臉就向阿丑砸過去。
阿丑微低著頭,面對這毫無理由的遷怒,不閃不避,更沒有什麼辯解和呼痛聲,他只是如一棵沒有意識的樹般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無妄之災,過了許久,直到桑綠枝打得累了,胸口的濁氣呼出去了,他才沉默離開房間,將床榻留給屋裡的兩個女子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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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兒你親眼看見了?真是那個女人做的?她把那個要死的產婦給救活了?」
外面的堂屋裡依然熱鬧非凡,雖然是後半夜,但雨勢漸小,村子裡的人都知道周梁氏九死一生逃過一劫,於是也顧不上天黑下雨,紛紛過來慰問。而西廂房則仍是如先前般房門緊閉,因此也沒有人注意到那裡面投宿的幾個外來客。
此時一名身高丈二膀大腰圓,生的如同怒目金剛的大漢便正借著屋外的聲音掩飾,急急問著送銀子回來的小童端兒,在聽到端兒肯定的回答後,金剛大漢不由喜得直搓手,看著正倚床半躺的年輕俊雅公子,激動道:「公子這病雖不厲害,然而遷延不愈,隔些日子就鬧一下,實在惱人,從前在那些所謂名醫的手裡看病,吃了那麼多藥也不管用。如今這是上天保佑,才送來這麼個女神醫,咱們明天就讓她診治一下,保管這病就去根了。」
那年輕公子聽了這話,臉上沒有絲毫喜意,只是淡然道:「那個女神醫是什麼身份底細?查清楚了嗎?我先前聽說什么小侯爺,難道是陸雲逍來了此處?」
端兒驚訝的看著自家公子,好半晌才豎起大拇指,小聲道:「公子您太厲害了,京城那些小侯爺也多,您怎麼知道就是陸雲逍來了這裡?」
年輕公子冷哼一聲道:「京城侯府世子雖然不少,卻多是紈絝,縱有兩三個好的,他們無端端跑來受災的江南做什麼?也只有陸雲逍,身負聖旨,做了賑災欽差,他要往江南去,路過此地也是順理成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