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宮變(12)(2/2)
其後被撤藩的代王、齊王等也都有些異動,但不至於像周王一樣被告謀反。
周王這個人雖然我沒見過,但卻並不陌生。之前隨阿平出征時北元軍曾欲圖以開封的周王為目標引開分散我們的軍力,朱棣將計就計假裝帶領精兵去增援,而我們留守軍隊也遭遇北元軍的伏擊,我與阿平都差點命喪那個樹林。後來是朱棣神奇回援才救下我們,也破了北元的計策並乘勝追擊。
後來我向阿平直言詢問此事,他也不隱瞞,已然下派李景隆以備邊之名經過開封,全力抓捕周王一家押回京城聽侯處置。我問他會對周王作以怎樣的安排,他當時看了我一眼,淡聲道:謀逆罪本當處死,念及他是我王叔就將其廢為庶人,遷至雲南蒙化。
這是被廢掉的第一位王,起初我不明白為何這麼多位藩王里為什麼是這周王第一個被廢,後來無意中看到一本朱家族譜,才赫然明白呂妃此決定的用意。
當初朱棣跟我說他身世之秘,他的生母並非馬皇后,而是與周王為同母兄弟。呂妃忌憚燕王朱棣的勢力,首要是先斬其周王這隻手臂以免兩兄弟一氣呵成。也難怪當初朱棣聽聞北元軍要攻打開封的周王,立即連夜帶兵增援營救,即便是有計謀成份在,但他對兄弟的關切之意也溢於言表。
而今周王已廢,不知遠在北平的朱棣是作何想?還有朱高煦應該已經回到北平了吧。
我不是沒考慮過向阿平提出收回呂妃下達的撤藩之命,但詔令都已下發,即使撤回來也已經在諸王心中留下了隱患。此後為求鞏固權力會否謀定而後動,都是未知數了,屆時怕是更會埋下不安定因素。想必包括朱棣,這時候都已有所決定了吧。
箭已出弦,已然收不回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向前。
最初的最初,總以為懷揣歷史秘密的我能夠先一步預知後事,更天真地認為能改變歷史,殊不知我終究只是歷史橫流里的一粒沙子,起不了一丁點的作用。這個龐大的步履會以各種可能的方式匯聚成影,向著那個既定的方向而行。
常常抬起頭問蒼天,我還能做什麼?
此後事情都在朝著一條看似無軌跡實則卻依照歷史命定的方向在走,我不管如何試圖扭轉那個局勢,但終究是徒勞。
周王之後是齊王榑,與周王類似的在被撤藩後不甘,欲圖謀反被鎮壓;以後被廢的還有代王桂,關在了大同;岷王楩,發配去了漳州。而其中有一個封在荊州的湘王柏,令我印象最深刻。此人文武全才,信奉道家,還給自己起了個「紫虛子」的道號,喜歡徜徉勝地,也悠閒度日卻被人告發謀逆,當時阿平收到這奏摺時就蹙了眉。
我問其原因,說是這位王叔向來對權術無爭,當初朱元璋要封他為王時還再三推脫,實想遊歷民間過閒雲野鶴的日子。按理此種心性之人不可能會因為撤藩而反,於是派了使者前去查詢,但沒想湘王怕無以自明而被誅,竟闔宮焚死!
當最後那封摺子呈上來時,阿平整夜都輾轉反側沒睡。他對我說沒有想到結果會變成這樣,而這位湘王還在他兒時抱過他。
臨近除夕,又是一年將過去了。這日一早就天空陰霾飄著雪花,屋外竟是已經白茫茫一片,看情形昨夜下了一晚的雪。這樣的氣候怕是元兒最開心了,他穿了件白貂毛的斗篷在院中跑著,與心兒、長寧他們在那打雪仗,小臉凍得通紅也不自知。
難得這幾日朝中無太多事,阿平得了空閒也站在院中看著他們在那打鬧。
我從內殿走出來與他並肩而站,對小元兒那耍賴的狡猾狀很是無語,突聽身邊阿平輕問:「覺得這小子有為夫的潛質嗎?」
訝異地轉眸,嫁給他至今都沒聽他自稱「為夫」,而且他說的潛質是什麼?
他自是知我懵懂未明,嘴角微揚了弧度說:「打小就學會哄人了,那小姑娘以後怕是要被他給騙得團團轉。」他說這話是剛才心兒不小心絆倒了,元兒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也不急著去拉人,而是先對著地上那小石子狠狠跺了幾腳,嘴裡嘀咕著什麼,然後才蹲下身一本正經地問心兒有沒摔疼。等雲姑上前去把心兒給扶起來時,我卻看到那小子嘴角露了壞笑。
原因是他們打雪仗分兩成兩邊,他跟小同一組,長寧與心兒一組,那塊絆倒心兒的小石子正是他悄悄踢過去的。不用說,因為心兒的摔跤而他們那邊輸了這場比賽。
沒好氣地懟壞小子的父親:「對啊,跟你太像了,就會滿嘴胡話哄騙人。」
然而向來厚臉皮的某人還冠冕堂皇地回說:「誰說我只會滿嘴胡話哄騙人了?我可是做得比說得多,然後這輩子我也就哄你一個,別人我還不愛騙呢。」
是,對我是哄騙,對別人是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