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星月魂(2/2)
我剛剛腦中生出的大膽猜想是,星月中的魂是陸鋒,而陸鋒為了達成我所願離開渾沌世界附魂在了朱棣身上,從而使朱棣擁有了那些關於他的記憶,甚至連渾沌空間裡發生的事都獲知到了。念沉於此,我不太想把這個猜想告訴朱棣,首先以他的謀算怕只是一時迷茫,所以才會不遠千里來向我求證;其次假如他當真認定前世今生輪迴之說,未嘗不是好事,至少在他擁有了陸鋒的記憶後對我可留有慈念。
只要他不以帝王之心來衡量決斷,我便有可能在歷史的夾縫中獲有一線生機。前些時日每天都在盤這個事,我不能改變大的歷史方向,那麼就只能從小的細節著手來求生存了。
畢竟史書是當朝皇帝讓史官寫給後人看的,其中的事跡都是按照皇帝的心意來撰寫,是否當真完全符合真正歷史軌跡沒有人知道。
這是陸鋒以魂附朱棣身上而為我博得的一個生機,我不能辜負了他,更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在整理好思緒後我輕聲開口:「原本不想再把那一世的事牽扯到今生來,那時見你完全記不起來又得知你燕王身份時,我想不如就讓過去煙消雲散吧,哪想到你竟然會因夢境而想起。陸鋒,將那些過往忘了吧。」
哪怕朱棣不是陸鋒,但這時他的身上也有了陸鋒的魂。我不知道陸鋒怎麼會在那串星月里,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個渾沌空間讓我們見面不相識,更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能力能幫我實現願望,但是,這一句話我是真心的。
所有能夠解釋陸鋒會與我在這個時代相逢的原因,只可能是,執念。
他在那個時代最終闔上了眼,魂卻不肯歸去注入了我的星月手串里,然後莫名的力量將我帶來這個時空,連帶著他也跟了來,卻只能活在幽暗裡。
朱棣沉吟了半響才對我作出回應:「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次我來也並非是想要拿過往來挽留或要挾你,只是你要知道當我獲知這些事後的心情衝突,我沒法不來找你,阿月。」
心顫了顫,別轉視線,莫名傷感和難過湧入心頭。
多久沒聽見陸鋒喚我阿月了?我讓他忘了過往,可是有些東西被塵封在幽暗深處,卻依然還在,不觸及會以為自己已經釋然,可當被挑起時卻發現,痛也仍在。
「前世記憶再清晰也過去了,這一世才是你的人生。而我的人生也已經不是張月,而是許蘭。你看你已經娶妻生子,而我也嫁人生子,我們各自都有了歸宿也有了各自不同的人生。朱棣,我不想拿前一世的情感作為咱們這一世交集的籌碼,有些東西終究是要被流放的。」
他沉凝著我,目光長久都沒有轉移,也沒有再開口,後來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出了帳外。
我想我在朱棣的心湖裡投了一塊石,石頭再小,也終究會在今後的日子裡一直硌著。不是我要利用朱棣的感情,而是隨著那天越來越近,我不得不為自己與阿平籌謀。
更何況,這是陸鋒為我搏的一線生機。
在這之後朱棣都沒有再提起此事,但孩子的小名被他定下叫月兒了,聽起來有些女性化。每次他抱著孩子碰到哭鬧時都顯得有點笨拙,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哄孩子。
奶娘是他讓人從城中找來的,除了餵養孩子外還專門為我做月子湯。當我終於恢復了些氣力能夠起身走出營帳時,不由愕然在原地。
眼前是個山洞,帳篷搭在高聳的樹蔭下,空氣濕暖,側方不遠處依稀可見白蒙蒙的霧氣,乍一看我以為回到了銀杏村外的溫泉池邊。等定睛細看才發覺不是,周遭的環境還是與那處有區別的。從時間上來判斷,只可能是我剛生完孩子過於疲乏昏睡過去時被朱棣遷移至此處的,難怪深秋里都不覺寒意,原因在此。
見到此情此景不由萬般情緒湧入心中,與朱棣最初相識是在溫泉池邊,當時還差一點被他自衛給傷到,可又因我將他一腳踹昏過去,而有了後來的事發生。
不遠處朱棣正抱著孩子靠坐在樹旁,身邊有人在向他匯報著什麼。當若有所感地轉眸朝我看來時,那些人也都止了聲,我沒有走過去,只垂落了眸避開了那道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