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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奸細(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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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朱高煦扭轉頭朝我一咧嘴笑道:「小蘭,你一直往前就能到城中了,老朱是與我一道來的,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看著他的笑容我的心驟沉,只看到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斷箭,狠厲插進馬屁股中。隨著一聲馬的嘶吼,他也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我在疾馳的馬車上回過頭只看到他往回狂奔的背影。心莫大悲,恨不得也學他跳下馬車去,可是我即使成功跳了馬車不受傷追上去又有何用?他們是為了救我,回去只是成為他們的負累。

咬緊牙關死死抓住手中的韁繩,不使自己被已然瘋狂的馬給甩下去。朱高煦說一直往前就能回到城中,可是馬車早已偏離了方向也停不下來了,我也聽隨任之了,視線落在馬屁股上的那支斷箭,那是木冰的袖箭被折斷了吧。

朱高煦何時受了傷?

忽而有道黑影從眼前閃過,恍惚之間抬頭,奔跑在前方的馬背上居然落坐了一個身影,我定睛一看,驚喜莫名地喊:「木叔!」但木叔顧不上回頭,他用力扯著韁繩試圖將已然失控的馬拉停下來,後來見馬不但不平息反而更加瘋狂了,他從馬背上驟然而起在半空中迴轉過身張手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整個人提起又往前一送。

我無可避免地撞在了樹上有滾倒在草叢中,而同一時間馬車被瘋馬給拉到了兩棵間距極小的樹中間撞散了架,連帶著木叔也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快去救朱高煦與朱能將軍!他們中了木冰的袖箭,而且綠荷會使毒。」

木叔本欲朝我而來,聽我所言眼神一緊沉問:「在何方向?」這下將我問倒了,瘋馬拖著馬車是橫衝直撞,我這時哪還能辯得清方向。不過木叔不等我回應,朝著某個方向邊走邊道:「我循著車軲轆過去,你立刻往西而走,公子帶了人在那邊搜找。」話聲落人已然在幾丈之遠外,心中祈禱他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朱高煦他們,以他的功夫哪怕是以一敵二都不成問題,就是木冰首先心理上先懼了他三分。

我沒拖泥帶水地遲疑,辨識了一下方位就朝西面而跑。看見有錦衣衛在前時我先躲在了樹後,此刻我儼然就是驚弓之鳥,害怕自己再次送羊入虎口,所以務必要看見阿平的影蹤我才要走出去。等終於視線定住熟悉身影時,我再是忍不住從樹後走出,口中輕喃兩字:「阿平。」那道身影就似有所感地回過頭來,驚惶沉怒的臉呈露於我的視線中,他目光搜掠而至,狠狠定住,下一瞬便朝我飛奔而來。

我是被一把拽過撞進對方的胸膛里的,後腦也被掌緊緊按壓在他心口處,沒有人開口,但兩個人的身體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我幾乎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他以為算盡機關,密道里有燕七守著必能保我安全,卻沒料燕七中了綠荷的毒而我被帶離城守府。不知道當他在密道口看見中毒昏迷的燕七時是什麼心情,也不知道在那之後他與朱棣是如何商定兵分兩路來救我的,我只知道此刻抱著他一陣陣的後怕。

那些所謂的發狠的話,都不過是我一時孤勇罷了,我害怕生離也害怕死別,因為我早已沒法放得下這個男人的手。可是心中也清楚,若當真到了那萬不得已時,我對綠荷說的話會兌現。所以即使只是分離了半夜,但也驚心動魄到讓我感到後怕。

我得說說話來轉移注意,否則連牙齒都繃緊了松不開了。緊拽著他的衣襟,顫慄著聲問:「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阿平將額頭抵住我,「蘭,先別問。」

隔著咫尺的距離我看清他眼中一片褐色下的情緒,那是沉澱了的恐懼。在我被劫走的幾個時辰里,可能他表面保持著冷靜,其實心底早就慌了神。

等那恐懼終於從眸底散去時才退開些,卻仍緊緊攬著我的肩膀注目進我眼中深處:「我總是錯估自己的能力,做的任何決定總是算有遺漏,然後將你身陷這般境地,我真的好沒用。」

心頭一軟,他又將這次的事歸咎在自己頭上,可世事難料,很多事都存在不安定因素,誰能顧全到每一個可能呢?

我用額頭貼了貼他,輕聲勸慰:「這不是你的錯。」

「蘭,是不是我根本就不是帝王之才?」他對自己有了質疑。我無從勸起,只能問:「你認為什麼是帝王之才?」他答:「深謀遠慮,算無遺漏。」

「這世界上有這種人嗎?」

「有,皇祖父就是。」

我搖頭,「他不是,阿平,這個世界上沒有算無遺漏的人。你皇祖父確實深謀遠慮,但他在帝王這條路上所做的決策並非全都算無遺漏,因為每一件事都存在不同的可能性與不安定性,我們只能憑藉自己的經驗將這可能性都包囊在內,而將不安定性降到最低,但終有意外。就像你將精兵派於護送我攻破北元軍口子,這本是最佳計謀,但卻難料敵軍會奮力群攻我們;就像你與燕七假裝翻臉設局引君入瓮本是成功了,卻難算到燕七對綠荷的情,以至於不防備綠荷對其下毒。你看,這些事本非預先能料想到的,因為人心是最難測的東西。」

我頓了頓,語重心長地道:「所以,這世上就沒有萬無一失這一說。」

阿平終於神色鬆了,卻仍然很難過:「但是每次都將你置身於此,寧可他們抓的是我。」

「傻呢,抓了你要讓我怎麼辦啊?我可沒你那許多計謀,你被抓去了是要急死我呢。」這話可不假,我自個被抓還能有指望,相信阿平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救我。若換作是他,我不得急瘋了啊,之前光是聽綠荷說要利用我把他也抓走就心緒翻湧。

總算阿平想了想,沒有再糾結。我重提舊問:「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阿平眸光微沉,緩緩而述,等聽到完我也已經呆了,本以為已經洞悉了他的計策,卻沒想遠遠未及。原來這個局是他與朱棣共同布下的,先由他出面與燕七翻臉將之驅逐,讓綠荷認為燕七已然代她背了鍋便無所顧忌,而朱棣,是故意受傷的。

他們早已算到營中不止綠荷一名奸細,引君入瓮引的不單單是綠荷,而是綠荷背後的人。當時他們沒法確定是誰,只能從綠荷這條線找起,所以燕七其實是故意倒下放走人的。

這就是為何他們會隨後追到樹林的原因,因為一直有人在暗中追蹤綠荷,本是等待背後的人出現便可一舉抓獲,但難料樹林中有一道霧障,而綠荷帶了我毫無顧忌地穿越過去了,追蹤的人卻在其中迷失了方向,從而也失去了我們的蹤跡。

那個林子並非綠荷盲然而尋,事先必然已經做好了探查,而那霧障有毒。綠荷擅毒,她必然已經提前服了解毒的藥丸,而我,可能刺進脖子的針上有抗毒的藥物吧,總之那些在霧障內迷失了方向的人都一個個倒下了。

阿平得知後慌了神,帶了人大範圍地搜找,而朱棣與他兵分了兩路,於是就出現了朱高煦與朱能先一步趕至而木叔則從另一方向趕來的局面。但總算並沒有到最壞,相信木叔趕過去的話定能救下朱高煦兩人。

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後就不由惱了,伸手在阿平的腰間用力掐了一把,聽見他吃疼的抽聲後怒道:「好哇,原來那隻枕頭上的蟾蜍是你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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