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長寧的痛(2/2)
長寧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到了我的臉上。看見他臉上漸漸露出痛苦之色,眼淚也從眼眶中滾落了下來,他抽噎著開口:「我好難過。」
我心中一動,伸手將他攬進懷中,輕拍他的背柔聲道:「哭吧,把你心中所有的悲和痛都哭出來吧。」話落長寧就在我身前大聲痛哭,雙手緊緊拽住了我的衣襟不放。
馬車外阿平聞聲挑開了帘子詢問何事,我朝他搖了搖頭表示無事,他的目光掃過長寧後沉了沉就放下了帘子。其實長寧是目睹親人被北元軍迫害,長時間沉浸在悲慟之中無法自拔,而沒有得到一個宣洩口,此時的痛哭將他心中所有的悲傷與痛苦都宣洩了出來。
哭一場,是好事。希望哭過之後,就將前事盡了,仇恨煙消雲散。就做他一個十二歲孩子應該的純真,從此不再為那些悲慟所擾。
我不是個悲天憫人的人,戰亂之下的傷亡何止上千。但此時心中卻也湧出陣陣悲意,因為在我所預知的歷史裡,現在同肩戰鬥的叔侄終將反目成仇,掀起一場大明朝開國以來最大的皇位之爭戰役。到時我的阿平要怎麼辦?而已經成為歷史上那個大明朝第二位馬皇后的我,又該何去何從?難道都要湮滅在那場大火之中嗎?
情緒的宣洩總有到頭的時候,身前的孩子哭聲逐漸變小,只剩了一下一下的抽噎。他從我身前退開,被眼淚洗刷過的雙眼看起來特別純真和無助,飄過我身前濕了的衣襟又露出赧然。嗡著聲向我道歉:「對不起,把你衣服給弄髒了。」
我笑了笑,「無礙。哭完以後是否覺得心裡舒暢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用袖管擦掉臉上的淚漬說:「我以後再不會這樣了。」我挑起眉:「怎樣?哭嗎?這又有什麼丟臉的?做個真性情的自己就好,不用強忍。」
見他沒作聲,我有意岔開了話題:「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呀?長寧長寧,是長久安寧的意思嗎?」沒料他回我:「我原本不叫這名字。」
這答案令我委實愣了愣,初見時並沒問過他名字,帶回來了就安排給了燕七,所以我當真沒往別的上面想。「長寧是誰給你取的?燕七嗎?那你原來叫什麼名字?」
長寧回我:「是七哥給我取的,我原來叫……」他頓了頓,語聲變小了:「小二。」
小二?怎麼取名取得如此草率的?
長寧估計看我臉色也知道我在想什麼,便泱泱而道:「我在家排行老二,阿爹阿娘不識字就取了個小二的名字了。」
「你還有兄弟姐妹?」
「有個阿姐,比我長五歲,去年嫁的人。」
我聽著不由詢問:「那為何你沒有去你阿姐家?」他已父母雙亡,孤身一人,按理不是應該投奔姐姐的嗎?莫非他姐姐……剛念轉就被他臉上的神色給打消了念,只見他苦澀而道:「我阿姐一家在戰亂之前就已經離開蒙城了。」
原來如此,這個時代通訊不便,去到一個閉守處可以幾年都不與外界溝通的。
感覺長寧目光盯在我臉上,抬起頭對上視線就聽他忐忑而問:「我可以喚你一聲哥嗎?」
「啊?」我怔愣住,才想起自己一身的男裝,這孩子也當真把我當作是男人了。想了想,沒必要去糾正他這個事,倒不是怕他會去外面亂說,而是戰事過去可能就也分道揚鑣了,畢竟蒙城才是他的家鄉呀,他未必就會願意跟我回京城去。
長寧見我不作聲,眼神一黯,低了頭說:「我就是問問。」
我連忙應:「當然可以,以後就叫我哥吧。」長寧到底還是孩子,剛剛黯然的臉立即變晴了,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
不過等到行軍休整時卻麻煩來了,我要去解手,本是讓綠荷陪我一起去無人處的,可長寧卻跟在後喊:「哥,等等我。」
霎時眼角餘光里有幾道視線都射向了我,燕七最誇張,還一個踉蹌差點栽倒的樣子,隨即詢問:「長寧,你喚誰哥?」長寧不知有其它,伸手指了一下我。
燕七嘴角抽搐了下,拉了長寧就轉身而走,邊走還邊道:「以後不許喊她哥。」長寧問:「為啥?」燕七在他腦袋上輕拍了一下,「沒有為什麼,小孩子少問。」
微抿了下嘴角而笑,讓燕七去說了也沒事,相信燕七心裡是有數的,自會教導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