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步步為營(2/2)
聽到此處我眉頭一蹙,那城守竟是不知阿平身份,只當他是一名小將?回眸瞧著阿平的裝束大致明白事情原委,想來阿平入關時並沒告知其身份,或是隨了朱能將軍一同前來,這城守便只當他是朱能身邊的一員小將了。也確實容易讓人誤會,與一般士兵無二的盔甲,應該是與那林中犧牲的士兵交換而穿的。
正自念轉間聽見朱棣突然沉冷了聲呵斥:「大膽,皇太孫殿下在此,豈容你無禮?」
城守怔愣住沒反應過來,左右張望並詢問:「皇太孫殿下在哪裡?」朱高煦頓時先笑起來:「炆哥,你這是真人在前卻不識啊。」
我在旁算看出點明堂來了,他們父子是有意讓阿平在這城守面前樹威,而阿平並不愚鈍,飄過去一眼後就淡聲道:「既然在外,就不講這些虛禮了。」
城守這才恍然大悟,驚看了眼阿平後就嚇得一個倒栽摔在了地上,但又立即動作迅速地爬到阿平腳邊叩首,口中連聲喊:「皇太孫殿下,是小臣有眼無珠,不識泰山在眼前。小臣實在是太過糊塗了,懇請殿下恕罪。」
阿平對此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後道:「不知者無罪,免禮吧。」
皇家威儀不言自表,這些東西恐怕早已經生在他骨子裡了。阿平有一點好,他沒有像諸多皇子皇孫那般有天生的優越感,哪怕他當真是天之驕子,可他依然能吃得貧苦,受得旁諷。只是偶爾會脾氣臭一點,但那也只是面對自己人的時候,在外人面前的他從來都是溫文爾雅。也就他能將一個副帥將領也扮演的文儒之氣了,就難怪人家城守輕看了。
等那城守顫顫巍巍地起身時,我看他已經滿頭大汗,顯然是當真被嚇到了,而且起身後那冷汗還在直冒,估計是想及了之前種種無禮行為而後怕。但我們都無心理會他,進城之後阿平與我一同上了馬車,長寧被他給「驅逐」出去讓燕七帶著了,獨處的空間裡兩個人都沒開口,因為此時並不是細說的時機,可手卻彼此緊握著對方。
阿平在想什麼我無從得知,自己腦中盤轉的念是——還好,他平安無事。
人生有三樣東西是無法挽留的:生命、時間和愛。
其中生命排在了第一位,生命不可迴轉,若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再沒比此刻更珍惜能夠握著他手的機會,只要想及之前那個身穿他盔甲的人身中黑箭、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畫面,就感到心驚膽顫,那一刻我整個腦袋都是混的,每一步走在路上都覺踏不著地。
再不要經歷此種了撕心裂肺的時刻了,我只想握著這個人的手一路往前就好。
忽覺馬車停下,立即城守在外道:「殿下,小臣的宅院已經到了。」
阿平先一步下了馬車,等站落到馬車下後又轉身回來攙我出來。不過我抬起眸就不由怔愣,這城守府的門楣當真是簡陋。黑漆大門上已經有幾處斑駁,就連門環都有些生鏽,兩旁的牆面也有幾個大小的洞。
進到門內,發現就是一間普通的宅院,極其簡陋。
想那蒙城雖然被北元軍給洗劫一空,但原來城守府從建築上來看還算是華麗的,面積也比這裡大了不知多少倍。轉眸見那城守一臉忐忑地縮在後面不敢開口的樣子,怕是以為我們會嫌棄,豈料阿平與朱棣環視過後都沒多言,只吩咐底下兵將們各自去收拾房間。可見他們二人都不是那種清高之人,對於惡劣環境不會有多怨言。
不過回想當初,一個是在銀杏村里隱姓埋名生活幾年的人,一個是傷重流落到銀杏村外、最後被我救了住在山洞一段時日又當了一陣土匪頭子的人,幾時怕過吃苦了?
首先被整理出來的是議事廳,因為兩批兵馬迫切需要溝通彼此戰場上的事情。我見要商議要事便開口提出先迴避,但被阿平與朱棣都給否定了,說我是這次戰役的參與者,理當有權聽其經過,也免得事後再來向我解釋。
如此我便留了下來,靜立在一旁。聽完他們所述之經過後,我乍舌不已,一場仗打得真叫是……步步為營,步步都是算計啊。
原來北元軍撤離蒙城五十里外轉向去開封,是為誘敵之計,試圖將我軍引出城,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蒙城。而朱棣也識破了此計謀,和阿平商議之後決定將計就計,先由他領燕軍佯裝去追擊,實則在途中兵分兩路,一路繞走黑俊山藏匿在林中,另一路則反過來吸引北元軍力來偷襲伏擊。
朱棣斷定了北元會有此招,是故來了個瓮中捉鱉,將伏擊的北元軍給「包餃子」了。而他與阿平定的計是,當有傳訊說燕軍被困時阿平不惜一切發兵救援,讓北元以為奸計得逞大舉朝援軍殺來。此為守株待兔之計,貌似朱棣以身犯險引敵軍圍困,實則真正的誘餌是我們這邊,因為北元懼燕王之名而定不敢與之硬碰硬,只會派遣數千人去夜襲伏擊。而大部分的軍力將都撲向我們與蒙城,蒙城在後,我們便是第一道要被踏平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