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再見祖父(2/2)
我僵硬地轉過身,看站在菜地外的木叔面無表情地候在那,開口時語聲微顫:「已經在屋裡了?」對阿平的這位祖父,我莫名就有種恐懼,哪怕還沒見著人。
木叔搖頭:「沒有,老爺是在之前你住的房子裡,這裡……老爺並不知。」
心頭微動,他的意思是其實這住所早就不是秘密,只是阿平以為瞞著所有人,那燕七的存在估計也早被木叔知曉了,但卻並沒告知阿平祖父,所以我可不可以判斷為——木叔是站在阿平這邊的。
聽到說阿平祖父沒來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些,但這趟估計是沒法不去。我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泥,「讓我先整理一下可以嗎?」
木叔點頭,等換過衣裳後便隨木叔出了門,門外另一輛馬車已經備好。
坐在馬車上時心情有些複雜,有種強烈的直覺我可能不會再回來,所以在臨出門前用阿平謄抄文字的筆在紙上塗鴉了一番,特地放在顯眼的桌上,以燕七的聰明應當知曉我有事出門,不至於回來不見我時驚慌。
選擇塗鴉一副畫不是因為燕七不識字,相反的雖然他從不碰這屋子裡的書籍,但我敢肯定他一定識字,也正因此而我不能以書寫方式告知。
一來我不會寫繁體字,二來儘可能的減少麻煩吧。
至於阿平,他事後應當會知道我被他祖父傳喚離開的。想來木叔是踩著點來找我的,也可能在暗處恭候多時了,顯然是不想影響阿平的殿試。
特意挑開了窗簾看外邊,想記住一些標誌性的點,不過兩處房屋隔得還有些遠,馬車足足跑了近半個多時辰才拐進巷子裡,停在了門外。木叔先跳了下去,隨後來請我下車。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嚴格說起來既然阿平的家本就在京城,我也理該向他祖父請禮。一走進門就見護衛林立,看著也面熟,正是上回去銀杏村的那幾個。他們見到我時都後退了一步行了禮,這架勢倒是讓我略感安定,似乎在他們眼中我不再身份輕微。同時這一舉動是否意味著阿平的祖父也對我另眼相看了?
再見那具堅硬的背影,我依舊有著第一次見時的觸目驚心感。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諾大的院子,所有人都退到了門外就只剩我們兩人,甚至連門都給關上了。
眼前這個老人光是站那就有一種威勢,讓人心中壓抑不住起來懼意。與其提心弔膽地猜測,不如直接相詢:「您好,請問您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話問出來了才見老人緩緩回過身,蒼老的臉上雖不見怒色可眼神卻異常凌厲,他盯了我片刻後終於開口:「平兒備考的怎樣?」
我愣了愣,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想過對方竟是來盤問阿平備考情形。
「問你話呢?在那發什麼呆。」老人蹙起眉頭來更加威嚴,我立刻心神一凜回道:「阿平這些天一心埋在書本上,時常廢寢忘食,應該準備的還算充分了。」
「那他可有把握?」
我斟酌了下言辭:「凡事不能說絕對了吧,不過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聽見阿平的祖父頓了頓後喜怒不知地道:「你倒是會為他說話的。」我吃不准他這句話的意思,不敢隨便去接,沉默半響後只聽他語鋒一轉:「平兒如今開始學會忤逆我了,這裡頭有你不少枕邊風吧。」
心上一顫,深知此行必不容易,也早有心理準備,可面對這一番言辭我還是很難淡定。雙手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迎視那目光:「您孫兒的心性堅韌而醇厚,對您的敬重從無少半分,雖立賭約是因為我,但他之才華乃不可遮也,相信您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希望他能在科考中嶄露頭角。會試獨中會元後他信心大增,但也從不曾有所懈怠,在他心中有股意念在支撐著,那便是想要證明給您看,所以請您莫用忤逆二字來形容您的孫兒。」
沉寂無聲,空氣幾乎凝結了。
我強令自己不移開目光,只是哪怕頭頂太陽暖照,整個身體都透著寒意。
良久之後,阿平的祖父用清平的語調緩緩而道:「平兒無論殿試能否中前三元,他的身邊不該有能左右他的人。」
我眯起眼,語聲微顫著問:「您是要背著他……擅做決定嗎?」
「放肆!」突然的威嚇使得門外傳出異動,隨即門也被從外面推開,木叔跪倒在門處低首而勸:「請老爺息怒。」
這一聲震怒竟然隔著門都能外邊的護衛都嚇得全都跪下了,不過我沒跪,雖然他是阿平的祖父,雖然此刻自己的雙腿都在打顫,但是仍然倔強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