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宮變(3)(2/2)
再醒時頭很沉,覺得耳邊有悉悉索索聲在傳來,睜開眼又漆黑不可見。靜默了片刻發覺那並不是錯生的幻覺,是真的有悉索聲從牆角傳出來。因為眼睛不能看,人腦會天馬行空地通過耳朵去辨別事物,從而產生恐懼。我頭皮發毛,怕那是老鼠或蛇一類的東西在鑽,越是不想去聽,耳朵就越加靈敏。
總算那悉索聲並未往這邊來,像是一直在原地徘徊。這讓我心理上稍微安撫了些,從地上撐坐起身,打算隨機應變。可突然間那聲音消失了,一下空間就靜謐了下來,我正要側耳再去細聽,驀的一聲鈍響將我嚇了一跳。
之後一番聲音不算大的動靜讓我赫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目光凝於聲音來源處一眨不眨地盯著,依稀間那處冒出了一個黑影。
我屏住呼吸,聽見黑影嘀咕了句:「難道錯了?」
驚愕莫名,這個鬼鬼祟祟的嗓音不是第一次聽,也不是第二次,是有過多次交集了,正是那幾番上我那銀杏村家中的小賊陳二狗,後又在賊窩裡遇上,還被他所救過。對他最後的印象是上次回銀杏村,在地下密室內發現阿平父親的棺槨被洗劫一空,於是心中對他咬牙切齒,而阿平則怒不可竭。
在別的地方還能說是巧合,可這是皇宮,他怎麼可能進得來?總不至於從皇城外挖密道一直挖進皇城內,然後剛好撞上了在暗室中的我吧?那真的是太「有緣」了。
正念轉間,忽然聽見那處又傳來一個輕細的聲音,隨即見黑影一閃不見了。我愣了愣,走了?卻在下一瞬反應過來,陳二狗是彎下了腰,並且好似在對洞坑下說著悄語。
下面有人?陳二狗不是一個人來的?
猜測沒有突然變故來得快,門外傳來腳步聲,我心中大驚,但若外面有人進來那這個剛被挖開的洞一定會被發覺。當時連念轉的時間都沒,我想也沒想就朝陳二狗的位置衝過去,驚惶中撞上了人但隨即被拉住了捂住嘴。起初以為是陳二狗我使勁掙扎,但耳後突然傳出低語:「小蘭,別出聲。」
當下懷疑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是朱高煦?聽出是他肯定不會再掙扎了,極快的速度被拽下沉,腳落實地就被推著往前爬。周圍散著一股泥土味,坑洞挖得很倉促,幾乎得貼著洞壁而爬,不過有朱高煦在後面頂著我的腳向前,所以爬起來還不算太困難。
腦中在想陳二狗去了哪?空間狹小又一片漆黑,看不見前方,耳朵也只依稀聽得見兩人的呼吸,並沒察覺到第三個人的聲息。還有剛才暗室門外的腳步聲,這時應該已經進門了,為何沒有一點來追的動靜?難道那腳步聲只是路過?
本來坑洞裡空氣很稀薄,爬著我都感憋悶,忽然間有微風撲面而來,立即使我精神一振。果然再爬出一段距離就見坑洞變大,已經可以直起腰了,且我看見了火光。
空間變大後行動就快了,但在我加快速度向前爬時忽然前方一黑,嚇得我一個驚愣,後面朱高煦並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在後催促:「快爬。」
我還在遲疑,發覺前方又現光亮,但依稀可辨那處有個人影。「前面有人。」給朱高煦遞話,並不知那個身影是敵是友。但聽朱高煦想也沒想地道:「無礙,是燕七。」
燕七?他後面不見了蹤跡卻出現在這處?雖有猶疑,但既然朱高煦如此說了我也不再顧忌地繼續向前,其實爬了這麼久其實有些脫力了,腿腳酸麻的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等到看清那個身影當真是燕七時,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被燕七從地上扶起時腿是軟的,他立即撐了我一把並低道:「先離開這。」
朱高煦隨後跟上來,扶住了我另一邊的胳膊,兩人叉著我向前走。驚愕於眼前所見,如果說剛才那只能匍匐而爬的是倉促挖鑿的洞,那麼此刻在走的就是一條很早便存在的暗道。高度足以供我們行走,寬度能並排走三人,剛想詢問忽而聽見身後有動靜。驚疑回頭,看到一個矮小的黑影鬼鬼祟祟在後,立即急喊:「小心後面!」
燕七與朱高煦兩人同時回頭,能感覺到他們的肌肉緊繃了又鬆弛下來,隨後聽燕七道:「沒事,是陳二狗。」
矮個子黑影立即快跑上來,朝我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姑娘,咱又見面了。」
確定了是陳二狗,我也稍稍心安了些。只聽燕七詢問:「上面情況如何?」陳二狗答:「丟了個煙霧彈,讓那群宮女太監都慌了,我就輕輕鬆鬆地再放把火了,這會兒估計都在忙著救火,等火撲滅時之前挖的那個洞也埋了,咱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大姑娘給換出來了。」
我聽得疑惑,什麼叫「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給換出來」?放把火至多是造成混亂,等火被撲滅後只要一查就能知道我逃了。忽而腦中靈光一閃,驚聲而詢:「你們把誰換進去了?」
頓時四下靜寂,意味著我猜中了。還是燕七回了我:「是一個天牢里的女死囚,與你身形差不多,等火滅後她們就會誤將那具屍體認成是你了。」
我無語凝咽。如果這時去說不該讓別人代我死的話顯得太過矯情,能活著誰想死,而且燕七與朱高煦這般費盡心機來救我。可是想到此時有一條生命在火焰中消沒,心頭就像是被遮了一層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