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宮變(2)(2/2)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正要隨她出去,突見她頓步,目光落在桌案處,聽見她問:「這兩日炆兒何時醒過?」
心頭有什麼一閃而過,立即回應:「夜間。」
「接連兩日都醒了?」
「第二晚醒的比第一晚要遲。」
她沒有再問,抬步往殿外走。我凝著她的背影心中暗想為什麼她不覺得奇怪?顯然她並不知道是我批註了那些奏摺,以為是阿平下的指示,按理若她對阿平下了毒肯定會知道其毒性,不是應該對此表示懷疑嗎?
隨走在後我一直都在想這個事,她在出了殿門面對著方孝孺一干朝臣時說的話我沒有去細聽,大致就是皇上病重難起,皇后有意隱瞞、居心叵測之類的,她要重掌後宮暫代皇上治理朝政,說我已將金印交於了她。對這些我已然不關心了,腦中盤轉剛才那異狀許久,最終得出的結論只可能是——呂妃認為對阿平下的毒不至於令他長時間昏迷不醒,而剛才老太醫在稟報時其實也隱去了一些細節,所以她打的算盤應該是要讓阿平昏昏沉沉醒來時做些事。
在呂妃話落時,那駙馬就立即附和,並高聲怒斥我這個妖后膽大妄為,竟敢隱瞞皇上病情。極力贊同由太后先暫理朝政與後宮事宜,但見方孝孺等人面露不快,卻也沒有提出異議。
因為在他們看來,事有輕重緩急,目前最緊要的是將我這個一手遮天的「妖后」拿下,至於太后提出的暫代朝政之事後面可以再彈劾。
呂妃做了個令我詫異的決定,她沒有把我打入天牢,也沒有將我放逐進冷宮,而是命侍衛將我押進她原來的宮殿。這邊笑笑與雲姑,還有小同等人則也被關押起來,元兒由劉清抱走,木叔與錦衣衛是唯一沒受罰的。
不過我沒有看見燕七,打從太后進門起燕七就不見了。
不會去懷疑他跑了或是什麼呂妃的內奸之類的,在寢宮的任何一個都可能會幹這些事唯獨他不會。他絕不可能獨自偷生了逃跑,但是他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被押進呂妃的宮殿後我就被關在了一間暗室里,原本的心緒澎湃到這時不說平復吧,也沒當時那般激動了。我最大的錯不是進了這座皇宮,而是看不透人性。
以前看宮斗劇有些經典台詞說皇宮是最多埋葬秘密的地方,當時看看也就看看了,現在身臨其境才赫然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力度與悲哀。
我為阿平難過,過往他與呂妃幾度起矛盾,但仍然聽我勸說試圖去走近母子關係,在太妃將我棒打致昏他幾乎瘋狂時,也沒有真正對呂妃做什麼,只是削去了她的權利而已。可見在阿平心中已然對這個母親懷有惦念,殊不知一朝過往,呂妃不是他母親,也不念養子之情,為了手握重權不擇手段。
不過現在我盤這些也無意義了,甚至連那歷史我都不怎麼想去盤了。歷史上阿平的馬皇后是在他當皇帝的第四年,朱棣鐵蹄踏入京城時火燒而死的,按理說我不可能會在此次劫難中死。但是歷史的軌跡早就偏差了,從我在夢中告知朱元璋將來起就很可能已經改了。我是原本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人,原來的歷史定然不會是因為我所致,可能是朱元璋最後的疑心病作祟對阿平下了遺詔,可能是朱棣的風頭太強令阿平忌憚,也可能是其它原因。
所以很可能歷史因為我的介入已然改變,至少當下阿平沒有再強勢撤藩,也放走了朱棣,即使留下了朱高煦在皇宮當質子,但他們叔侄的關係應不至於到兵戎相向的地步。
我記得在那個空間所看歷史是說那靖難之役打了將近三年,往前推算應該是在阿平當皇帝的一年後就發動了。戰爭之前必有所動,依照目前來看朱棣不可能……
忽而心頭一頓,有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緩緩形成。朱棣無所動的前提是建立在誓言之下,而阿平不再對他撤藩,但若朝政大全讓呂妃掌握,會不會就成為那根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原本被阿平壓下的朱元璋的遺詔再搬於桌,從而引發後來的事?
我不敢肯定了,一路走來許多事實都在告訴我明明遠離歷史,卻偶然或被迫地走入了歷史橫流。會否本被我拉離的軌道因為呂妃這一鬧又重新轉回去,我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