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他一直在努力(2/2)
想通後我朝阿平莞爾一笑,「還好的,屋子裡有些悶就出來陪你透透氣了。」
「不行。」阿平板著臉拒絕,「你剛剛出月子,不可以受寒,而且你連一件麾衣都不披就出來了,這不是拿自個身體開玩笑嗎?立刻進屋。」
被他拉著往屋子走時我沒再反對,進門後堂屋內一靜,阿平掃過眾人一眼只淡聲道:「你們繼續。」卻是拉了我逕自進房了。
等進了房內安靜下來後我問阿平:「怎麼了?是聽了剛才公公的話心情變得不好了嗎?」
阿平搖了搖頭,「不是,是為皇祖父擔心。我有找江老頭問過,皇祖父的身體當真大不如前了,知道上回他在咱們蘭苑醉酒醒來後為何急著走嗎?是因為他早知自己身體很差,怕江老頭在咱面前說什麼,等回到他寢殿後才讓江老頭做了仔細檢查。如今就連這除夕之夜他都要憂思前方戰事,讓我如何能不為他擔憂。」
我是知道朱元璋還有兩三年壽命的,可在這之前他的身體會如何卻不可能預測到。總說生老病死乃世間常態,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是事不關己,當這個人是自己最親的人時情感上就不可能再如此淡定了。
阿平現在就是如此,他知道朱元璋身體日趨愈下卻又無可奈何,才會這般愁眉不展。
我拍了拍他肩膀寬慰了道:「你也不要太過自責了,皇祖父的身體多是太過操勞所致,今後你幫著多承擔一點便是。還有,江太醫那邊恐怕也年邁了,不可能每次都及時為皇祖父檢查,我認為應該安排一個醫術精湛又較為年輕的太醫按時為皇祖父做身體檢查。」
阿平點了點頭,「我省得。」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輕笑著問:「想說什麼呢?跟我還吱吱唔唔的。」
「媳婦,我想去領兵打仗,為皇祖父分憂。」
「不行!」我想也沒想就出聲喝止,將阿平也給喊得驚愣了,但是我仍然堅持:「阿平,你不能去打仗。」空間靜謐,他定定看著我,眸光中閃過的不是天真,而是沉斂的幽光。我心頭大震,他有此念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
「阿平,你聽我說。打仗並非兒戲,你從沒帶過兵上過戰場,也不懂行軍策略。」
「我可以學,兵法不懂我可以熟讀各種兵書,從未打過仗總會有第一次,北元來犯我朝,身為大明朝的一員又怎能坐守旁觀?而且它日我欲為皇,軍功戰績是最能令朝臣誠服的。」
驀然間我沉默下來,以為阿平只是一時衝動熱血才有此決定,卻沒料他最後一句令我徹底震撼到。他已經學會深謀遠慮,也已經在以一個儲君的身份思慮各種事宜,確實若要成為一國之君,有先皇詔書是首要,但是要能臣服底下一眾朝臣卻是一門學問。尤其是在這開國初期,江山都是靠馬背上打下來的,哪怕當年朱元璋的那一幫老兄弟都生老病死得差不多了,一次勝仗也贏得過數百篇高談闊論的策文。
半響後我有些艱澀地開口:「可是你有想過……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個戰場並非如你所想的一般平和嗎?你將會看到無數的屍體,有時候打贏了你也會心中悲涼,有時候,你還會敗。阿平,這些你都想過嗎?」
他來拉我的手,認真地對我道:「媳婦,這些我早就深思過了,當我成為皇太孫的那一天起很多事都沒有選擇。我必須走在一條陌生的道路上,哪怕磕磕絆絆也得踹平了石子繼續往下走。我唯一能夠選擇和堅持的,只有你,這也是皇祖父留給我的喘息空間,所以我更不能坐享其成,該為皇祖父也該為大明朝做些事了。」
「可是……」我的憂慮被他抱在懷中而制止,他將下巴擱於我頭頂輕聲說:「我知道你所有的顧慮,也知道你對我擔心。蘭,我是男人,對你最好的保護是讓自己變強,一切坐享其成得來的東西終將會被人奪去。」
他不知道我在聽了這句話後整個人都呆住了,此話不正印證了將來的他嗎?皇位、江山,都是朱元璋一手替他安排好的,可最終這所有的一切都將會被朱棣取代。
但在後來的一段歲月里我卻了解到,阿平並非坐享其成,他有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