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因果循環(2/2)
無心再用晚膳,我直接進了房躺下。元兒自有人來料理,無需我掛慮,阿平欲跟進來但房門被我給閂上了,他推了推沒推動便在外面可憐兮兮地求:「媳婦,你給我開開門啊。」
這時候我不想看到他,便揚聲而喊了句:「讓我靜靜。」
門外的人沒有再作聲,更是聽見腳步聲離去了,我心裡頭越發難受了。平時臉皮那般厚,無論我怎麼呵斥都像牛皮糖似的粘在身上,今日只是說道一句就退縮了?是也覺得心中有愧無法面對我嗎?
前幾天除夕我還在感慨今年不像去年那般不順心了,豈料現實立刻就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去年阿平還只是在我不知前因後果下赴京趕考,就讓我生受別離之苦,可那至少沒有危險啊;而今他不惜遠走邊關與敵軍作戰,生死攸關,如何讓我不愁斷肝腸?
一再告訴自己歷史上的朱允炆會在將來當皇帝,他的命數也絕不就只到這裡,可是所有的歷史都及不上對他的感情。我捨不得他,捨不得時隔很久才能見到他,捨不得他一去幾年,從此我一人留在這宮中這蘭苑遙遙相望,期盼他回來。
單單只是想到今後我都要在這樣的過程里度日,就感覺心頭絞痛。
其實我可以跟他鬧,也可以跟他吵,拿元兒和自己去逼他,或許他會因此而留在宮中,可是家國天下這座大山壓下來,我如何能以兒女情長來牽絆住他?
難道真的讓他成為出爾反爾的人?讓他的皇祖父將近七十歲高齡御駕親征,而他十九歲的壯年兒郎卻躲在宮中坐享其成?這要他如何為君,又如何為人?
我怎能置他入那種境地?他會怨我的,日積月累之後他一定會對我心中生怨。
鼻子一酸,情緒就涌了上來,我強忍住閉上眼將之逼了回去。十分明白其實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溝通,該面對的終究是要面對,所以聽見門處傳來窸窣聲並沒去理會,知道除了那人也沒誰了。可過了片刻竟聽見門竟然吱呀而開並且立即腳步聲走近,到得跟前時嘎然止步,一道目光落於我臉上,一會兒就聽見頭頂有語聲小心翼翼問:「媳婦,你睡了嗎?」
想繼續不理會,可是想是一回事,神經控制的大腦卻又是一回事。迴轉過身時眼睛就睜開了,視線里是一張不安的臉,眼神閃爍著不敢看我又忍不住目光飄來。
我把視線轉向門楣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竟然把那門臼給用刀磨斷了!而且弄斷了至少也收拾下殘局,掩蓋一下吧,他不,就丟在門檻邊,連欲蓋彌彰的都不曾。耳邊傳來他的低問:「你是不是在生氣?」聞言我視線再回到他臉上,平靜無緒地問:「生氣有用嗎?生氣了你就會改變主意嗎?」
果然見他眸光一暗,慚愧的低下了頭嗡聲而道:「媳婦,知道我對不住你,可是明日我就要出征了,你能不能不將我趕在門外?我想抱著你睡,連小元兒我都安排給雲姑帶了。」
氣不過抓起床內的枕頭就朝他丟過去,怒瞪向他,「你都安排好了還來問我?」
有他這麼先斬後奏的嘛,平時犯錯了後態度都很好的,這次居然跟個蠻子似的。而且更可惡的是,他也默不作聲,厚著臉皮將外衣一脫隨手扔在旁邊,然後直接往床上擠。我往內移一點,他就貼近一點,到後來將我擠到了最里側退無可退了索性伸手過來圈住我的腰。
「你放開。」我低喝。
他不講理地回:「不放。」
掙也掙不脫,只能任由他去。見我不再掙扎,他貼近到耳邊輕道:「媳婦,別跟我鬧了好不好,我不想最後一夜還與你鬧著脾氣,然後明早帶著遺憾而離。」
「你胡說什麼?什麼遺憾不遺憾的?」我實在是忍不住要呵斥他,哪有人在出征前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的。他卻頓然樂了:「媳婦,你肯理我了啊。」
狠了心往他腰上去掐,他先是痛叫出聲,但在看見我的臉色後立即把叫聲給壓下去了,生受我對他的「酷刑」。如此我也覺得沒意思鬆了手,他又貼上來小心問:「解氣了嗎?如果還不解氣,你再掐我幾把好不好?」
我看著那眼睛裡的星光,忽而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阿平,我生氣是因為在你做任何決定的時候,並沒有想過我和元兒。你可能一去經年,我和元兒要怎麼辦?你錯過的不是我,而是等你回來時元兒連爹都不認識的遺憾。」
阿平沉默了下來,我也不去打破,不管結局已定但有些事我還是要讓他明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有所選擇必然就有所放棄,未來永不可預知,哪怕我是個活在歷史中的人知道每一個人的結局,可是過程呢?我不知道。而且我也沒法肯定在符合大方向的歷史體系下,小的歷史過程是否會有偏差?史書是皇帝寫給後人看的,存在了太多未知的元素。
這些東西我沒處講,只能憋在心底。難怪很多書上寫人最初想預知未來,可當真的有那能力時卻又並不樂見,因為永遠不知道這個預知是否會真的實現,更可怕的是……
更可怕的是——都說因果循環,有因才有果,可是誰能知道這個果的因究竟是什麼?會不會是你下一秒決定的某件事,會不會是你終其一生想要去改變結果的這個舉動,其實才是真正造成這個果的因?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