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七章 『斬』劫(2/2)
盧悅簡直不敢相信。
「你被情緒嚴重控制的時候,那具受傷的分身,便會回來。」
昌意無法忍受那樣的分身還存在於自家弟子身邊,「身邊人反應的及時,或者你回神的及時,可以逃過性命,可是盧悅,一次可以幸運,兩次可以幸運,三次、四次呢?你能保證次次都這麼幸運,能夠及時醒悟,及時服下救命丹藥?」
「……」她不能保證,「師叔祖,您說……怎麼斬?」
「分身是你自己的,想要滅掉它,當然還得你自己出手。」
昌意摸出一枚玉簡,又記錄上一些東西後,扔給她,「你能忍下煉體之苦,我相信,這份苦,你也能吃下。」
雖然真正斬的時候,會吃很多苦,可是現在的三千城不缺救她之物,總比那個致命危險,永遠跟著她的好。
「師叔祖,我的識海是一片黑暗,如何能看玉簡?」盧悅苦笑著還給他,「您……能口述教我嗎?」
她的眼睛,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雖然之前,一直覺得,還是瞎著好,可是現在,經歷過飛淵的事,盧悅很希望,她能儘快視物。
昌意接回玉簡,看她的時候,在手中轉了又轉,「守正無疑,持行無始玉清微,退己進道謹修持,破仙斬虛妄……」
他念一句,盧悅記一句,很快便明白過來。
真身與分身,在小小的結界裡,似真似幻地轉移。
想要把一直受傷的分身處理掉,就得以自己的嬰火,徹底把它煉化成灰,回復魂的形態,以真身收回。
「就是現在,左前第三。」
昌意一聲大喝的時候,盧悅已然迅速出手。
……
感覺妹妹那裡不對,正在拼命往回趕的谷令則,才踏進內城,還未鬆一口氣,突然身全巨痛,那種無處不在的灼痛感,不知從何而來,幾乎在瞬間,便痛進了全身的每一寸地方。
「啊!」
忍不住痛呼出聲的時候,泡泡不由分說,接住了他們的遁光。
「不……不在浮屠峰,在……在靈昭殿……方向。」
泡泡才轉過的彎,又迅速直了回去。
洛夕兒已經被結界中的火影嚇了一大跳,若昌意不是天地門的前輩,她早衝進去了。
「忍忍忍,忍字頭上一把刀,萬不可功虧於潰!」
昌意很欣慰他和盧悅,都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他緊緊盯著在火中掙扎的分身,心中著急,這強化過的身體,遠比他最開始想得難上數倍。
只是,開弓已無回頭箭!
若這次失敗,不論是他,還是盧悅自己,只怕都不敢再碰這具更為千瘡百孔的分身。
「啊……!」
盧悅身上已經開始沁出血色汗珠,咬牙嬰火大盛的時候,這具困攏她無數次的分身,終於開始成了無意識的淡影。
「守正無疑,持行無始玉清微,收!」
裂影身法再起,盧悅的真身與分身,在不停地疊加,直到把它也收回。
感覺到心脈處,再無傷口的時候,身體無處不在的巨痛,卻再不可忍,將暈未暈之跡,昌意拎著她,直入靈昭大殿的後方,連開數個禁制,把她扔在一方乳白色的池水中。
「在這裡閉個小關,七天後,我再來接你。」
昌意可捨不得這裡的元氣泄露,剛剛退出,就見谷令則和泡泡飈了過來,忙一個大擒拿,拿住谷令則「來得正好,也進去陪盧悅吧!」
雙生之體,一起行動,應該能事半功倍。
泡泡忙緊緊抱住谷令則,「我也要進去。」
雖然昌意他早見過,可沒進去看到盧悅,他不放心。
「你個臭小子。」昌意人老成精,如何不知小傢伙的想法?
他拎著他在裡面晃一圈,「看到沒?這便宜,你想占也占不著。」
什麼叫他想占也占不著?
泡泡其實在裡面,連吸了數口氣,可惜正要再聞聞味的時候,被昌意又拎了出來。
「回來得這麼慢,若等你們,黃花菜都涼了。」
昌意捸著他,「盧悅是因為飛淵才出問題的,你現在老老實實,把你所知道的飛淵,全告訴我。」
木府天道破損,所有知道飛淵的人,雖然飛升的時候,記憶都會解封,可他們所知道的,全是聽說。
只有泡泡這個天地精靈,未被天道禁住,飛淵的情況,想要判斷準確,他必須知道最正確的。
……
轟隆隆!
電光連閃,海濤嘯天,似乎天地,在這裡已經連在一處。
好半晌後,抬頭看天,沉浮在海水中的巨大影子,面對慢慢退卻的天劫,輕輕嘆了一口氣。
連過兩次天劫,沒掛的原因……
以為曾經的一切,只是恥辱的時候,誰知道,會有這番翻轉?
飛淵?
這個名字,是他想像中的名字嗎?
「你說我們起什麼名字呢?」女孩因為喪親,有些沙啞的嗓音,突然響在耳邊,「當年,我娘給我起名悅字,是想我一生平安喜悅,可惜這個願望,她一定實現不了。」
那種對無常命運的憤怒、迷茫,似乎一直刻在她的身上。
「跟了我,以後就要承受各種非議,沒本事,我想護也護不了。」
她好像早就預知了前路。
可惜,剛見到那個世界的他,雖然還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是驕傲的,跳著蹦著想給她信心。
「好!鷹擊長空,乘空而來,飛入雲宵!你的世界是天空,我就給你起名飛淵。」
她好像很用心的樣子,對小小的他滿是期許,「以後一路直上,如潛龍在淵,騰必九天!再不為……資質等階所限。」
那是她對他的期許,也是她對她自己的期許吧?
「罷罷!這名字我接下了。」
時隔六十四年,他終於接受了這個曾經棄如敝履的名字。
盤旋了多日的烏雲正在迅速退開,海浪也終於慢慢平展,巨大的影子在水中一晃,一身淡藍法衣,飄著烏黑長髮的男子,現出身形。
他借著水色打量他自己。
曾經有些柔和的臉龐,此時全為剛毅所替。
也……
不對!
似乎曾經的他,也是這副面容,否則是不可能在那個石室一呆數百年。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明知道這裡危險無比,那個女孩,卻想也未想地要與他一起擔下。
只是……她的眼睛……瞎了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攥緊手的,心中更升起一種想像不到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