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七澡 『心』與『道』(2/2)
「是好久沒見了。」
洛夕兒回神,「自當年的抱福宗一別,我就再也沒見過大師了,大師在這裡……可好?」
「和尚四海為家,哪裡都好!」
「大師沒想過,收幾個徒弟嗎?」
「阿彌陀佛!」收徒弟的事,悲風輕易不敢再試,「這裡暫時不是小弟子們能適應的。」
「呵!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洛夕兒笑了笑,「難不成我記錯了?」
「……」
悲風一時無語。
當初在抱福宗因為盧悅跟他念經一事,這丫頭和谷令則就恨不得把他拖到背地裡,狠揍一頓。
「道友是打算從三千城介紹幾個徒弟給我嗎?」
「哈!我們三千城都是道家子弟,自家都不夠分,又如何能介紹給你?」
出一個盧悅,已經夠讓她頭疼了。
洛夕兒有大事指著他,不敢讓他這麼無爭下去,「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既然這裡是最接近地獄的地方,和尚一人在此,不覺得『佛』太孤單了嗎?」
這?
悲風這才覺得,她到這裡是有深意的,「道友到此,所謂何事?還請直言。」
這般雲山霧罩,他也猜不著啊!
「……我給你看樣東西。」
洛夕兒在留影玉上輕按,靈力微微一牽,小桃樹的樣子,便顯了出來。
「盧悅曾在黃泉客棧經歷過一次假的輪迴,這桃樹的原身,便是她棲神數十年的所在。獻祭百靈前,她把這養了一千多年的桃樹砍了,製成棺材,只余了一根不過一尺的殘根。」
她向悲風介紹這株小桃,「我們想盡辦法,才把它養了這般大,今日看它的時候,卻在新葉的紋路上發現了往生經的梵文。」
什麼?
悲風忙按下心裡的萬千波涌,盯著洛夕兒特意放大的葉片。
那隱隱的紋路,讓他的眉頭一蹙再蹙。
「盧悅走時,一直懷疑百靈與有去無回海的關聯,臨走之前,她甚至朝仙盟要了好些寫經的物品。」
洛夕兒望著那片沒有一絲星光的地方,「超度這裡,可能成了她的執念。悲風,看在你與她當年的相交份上,看在你們佛家的地獄之願,我希望,你能參加這一次的佛滔大會,贏了所有參會的佛門弟子,然後,把他們全誆來這裡。」
贏佛滔大會,全誆來這裡?
悲風無語,他真沒想到,洛夕兒能這麼看得起他。
「我相信你能做到。」
洛夕兒朝他露了個微笑,「這麼多年,你一人在此獨對有去無回海,這份勇氣,沒幾個人能做到。
六十年前,我在慈航齋聽拂梧大師解說勇猛精進四個字,深有感悟!
她說,勇猛精進,成就之器也!
深入內在,獨對自己,直面真實,謂之勇;看破幻象,抖出虛假,毫不猶豫,謂之猛;事無巨細,認真去做,謂之精;一刻不停,直達真相,謂之進。
你可以以此為機,請大家一起勇猛精進,一起……行佛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宏願!」
盧悅發個破宏願,就跟陰尊斗生斗死了那麼多年,憑什麼佛家的那些人,只在口上說說?
洛夕兒捨不得盧悅和飛淵變成所謂的百靈天道,小桃樹上的梵文,倒是讓她別有所悟。
在沒有辦法時,也許笨辦法,也是最有效的。
「悲風,你也不用急著推脫,仙界的四大佛門,慈航齋那裡你不用擔心,我會親自去說。」
看在盧悅和拂梧的面子上,看在西門韻和九命的面子上,看在三千城與慈航齋多年交好的份上,把念經的事,搬到這裡,肯定沒問題。
「剩下的大昭寺、惠覺寺、明鏡台,都有我們三千界域飛升的佛子,他們那裡,我想憑我們大家扯不開的關係,只要你能提前說一聲,他們總不好拖後腿。」
洛夕兒把什麼都考慮到了,「悲風,盧悅一個人在那邊努力,我想你也不忍心吧?」
「……阿彌陀佛!」
悲風宣佛號的時候,眼睛還在那顆小樹身上,「洛道友,參加佛滔會之前,小僧可以去看看那株小樹嗎?」
他在盧悅那裡,落下了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結。
「可以!」
洛夕兒一口答應。
「道友坐!」悲風送出一個蒲團,請她坐下,「道友與盧道友在有些地方很是相像,」那乾脆利落勁,他不服不行,「小僧有些不解之事,可以請教道友嗎?」
洛夕兒坐下來,「說來聽聽。」
「小僧這些年一直坐在這斷橋上,對世事大道,微有所悟!小僧以為,大道顯露在處處,而天道應是毫無故事的本來樣子。」
悲風覺得,盧悅的性子做不了百靈的天道,活著做不了,死了也做不了。
「大道一直存在於光天化日之下,只是七情六慾遮蔽了我們自己,以致來來回回看不到它們。
就比如,道友為盧道友奔波,其實是活在你自己的心獄裡。
小僧在此建降魔寺,是活在『佛』之理想的夢境裡。
我們都活在自成體系的世界,存在的真相和我們無關,心無法看到存在的本來面目,但藉借著存在的存在,心可以看見它的本來面目。
所以,當心的故事息滅,大道顯露;而看到大道時,心在那大道里,也有它自己的影子。
所謂大道至簡,簡到什麼程度,道友可知?」
「……」
洛夕兒揉了揉額,她突然懷疑自己對悲風和盧悅的猜想了。
大道是每一個修仙者,都想追求的,只是現在的她管著三千城,心在名利中,身也在名利中。
如果亂說,萬一讓悲風這個有理想的和尚看低盧悅……
她嘶了一下,牙疼的忍不住摸了摸腮邊,「咳!大道至簡,在我心裡……,它沒有起源,也沒有結束;不存在因,也沒有果;不是陰,更不是陽……,它是它自己本來的樣子。
任何描述都無法盡言,它是絕對純粹,純粹到沒有心的任何痕跡。
至簡的大道……」
她努力想流煙仙子怎麼說的來著,「就是至純的大道,純到沒有心的任何痕跡沾染。」
說到這裡,她好像悟到了什麼,「悲風,你之所悟,主要在於盧悅是不是能成百靈天道吧?」
「阿彌陀佛!」
悲風深宣一聲佛號,「是!心滅,大道才能顯露!
盧道友雖是至純至善之人,可是她的紅塵心重。百靈的天道,若是沒有飛淵道友跟隨,或者勉強可行,但是有他,決無可能。
倒是那顆桃樹,道友……當好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