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六章 丁岐山的笑容(2/2)
「你很明白的,那樣清冷的谷令則,在你沒犯大錯的時候,會慣著你,忍著你,依著你,可……她絕不會嫁給你。」
上輩子有鬼面幡,這輩子有幽泉。
丁岐山急功近利的性格,註定了他們不可能在一起。
「可你是不會犯大錯的人嗎?」盧悅輕輕問他,「別裝一副情聖樣子,你自己也很明白,如果你對谷令則有一份真心,在面對自己利益的時候,那可憐的一份真心,根本什麼都不是。」
「……呵呵!呵呵呵!」
丁岐山閉上眼睛,似哭似笑,「果然世上最了解你的,是仇人。」
「……」
盧悅心下一頓,她了解他,他也了解她吧?
「幻兒……她死的時候痛苦嗎?」
盧悅一呆。
「你說對了,我的人生里,滿是利用,可是在利用的時候,我也是人,我……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丁岐山再睜眼的時候,雖然眼眶還是紅的,可是裡面卻清明無比,「我與幻兒相互利用,可我們都曾失卻一點真心。我……我想知道,她死時痛苦嗎?」
痛苦嗎?
盧悅想到,那個死死抱著大人分神,想要同歸於盡的女人,輕輕搖了搖頭,「她很恨她自己,被大人騙了那麼多年,騙盡了所有。
所以……,抱著大人的骷髏分身~同歸於盡時,她是開心的。」
「開心啊?」丁岐山看了一眼,遠方的大戰,再轉頭時,輕聲問盧悅,「我們說到現在,造化丹的藥力應該化完了,你的傷……也差不多了吧?」
「……」
盧悅嘴角抽了一下。
「在打架之前,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丁岐山的刀疤臉上,滿是柔和笑容,「你跟別人說,曾經在灑水國,看到我採補凡人,可是……,我可以發誓,在灑水國的時候,我還是一個正正噹噹的道門弟子。
你告訴我,是有人冒我之名,還是……還是從頭到尾,你都在撒謊?」
「……我……撒謊了。」
盧悅非常不想說真話,可是此時不知為何,不想騙他。
「那……那你能告訴我,為何……」丁岐山咽了一口吐沫,「為何,在磐龍寺第一眼見我時,就……就想殺我嗎?」
他不會弄錯,那段時間,在擂台前觀戰的時候,總是有一份,讓他寒毛直豎的眼睛,滿是殺意地盯著他。
只是每次回頭的時候,她都把眼睛撇開了。
「那時你才多大?十三歲而已,我哪點得罪你了?」
「……」
盧悅見過不少困獸的眼睛,因為她曾經也是困獸。
現在丁岐山的眼睛裡,困著一個,死也想得到的解答。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生命如轉盤,轉動了時光,總會留下痕跡。你……聽過,前世因,今世果嗎?」
丁岐山一呆,他想過無數個答案,就是沒想過這個。
「如果我跟你說,你之所屈,不及我之萬一,你信嗎?」
「……」
丁岐山想說不信,可是面對盧悅突然紅了的眼睛,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個丫頭,從來不曾在世人面前露出她的軟弱,現在這樣……
「佛說,欲知前世因,現在受者是;欲知後世果,現在作者是!可我……」
盧悅仰頭,讓眼睛裡面的東西,回流回去,「一個小孩子,能幹什麼壞事?憑什麼要被最親的人,一賣再賣?憑什麼要承下……不該承受的東西?
丁岐山,我恨你!恨了好多好多年,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就恨得日夜不安。
我能有今天……全都拜你所賜!」
拜他所賜?
不僅丁岐山完完全全地呆住,就是泡泡也一樣傻在一旁。
「你知道『恨』有多傷人嗎?煎心煎肺,扒心扒肝……」盧悅的嘴角微微扯動,「來吧!我們的恩怨,應該了了。」
丁岐山看看她還沒有回覆過來的面色,沒有啃聲。
「叮!」
閃瞎人眼劍,響起一聲高亢的劍鳴。
「我期待這一天很久很久了。」盧悅以劍指著他,「泡泡,是生是死,你都不准幫我。」
泡泡很無語,在丁岐山看來時,朝他惡狠狠地豎了眼。
丁岐山沒有把劍拿出來,反而緩緩地笑了,「原來,在我恨你的時候,你更恨我。呵呵!盧悅,你研究佛法,是因為不能自我解脫嗎?」
盧悅眼冒殺氣,她恨這種,最了解你的人,是敵人的感覺。
「我也恨了你很多年,一樣煎心煎肺,扒心扒肝……」丁岐山大聲說話的同時,也放出了自己的劍,「來吧!」
盧悅看到他人隨劍走,亦欺身而上。
「卟……!」
可是讓她怎麼也沒到的是,明明最能架的劍,仇人卻以身體親上,根本沒有還手,『劍』只是樣子貨。
丁岐山慢慢低頭,看直插在胸口的閃瞎人眼劍,咧嘴笑了,「盧悅,我也恨你呢,你想得一個痛快,你說……我憑什麼給啊?」
他的身體一震,元嬰從後背瞬移而出,幾閃之間,直撲正打得昏天黑地處。
「嘭!」
大人的塊頭太大了,被他一把抱住身體的時候,根本來不及躲,生生地被炸開了一大團血肉。
盧悅拿劍的手抖了抖,已經沒有任何意識的丁岐山,咧開的嘴巴里,因為心脈被刺,正在大股大股冒血,可刀疤臉上的笑容,那般開心,那般開心……
盧悅輕輕地拔劍,他的屍身沒了支撐,『嘭』的一聲倒地。
那不算重的一聲響,好像炸在耳邊,把盧悅的眼睛都炸黑了。
「咳!咳咳!咳咳咳……」
造化丹好像變成了假的,靈力亂竄間,盧悅的傷,再次加重。
她再也站不住身體,想要扶著劍,坐下時,卻又看到丁岐山刀疤臉上的滿滿笑容。
「卟!」
一口被壓了很久的血,帶著破損的內臟,被盧悅噴了出來,她的身體晃了晃,在要倒下的時候,被閃瞎人眼劍,死死撐住。
「盧悅!」
泡泡沒想到他們兩人的對決,居然是這樣。
遠處的大戰,因為大人那塊炸開的血肉,輕鬆了很多,他看看那邊,再看看這邊,不知道應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