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二章 幽陽(2/2)
她們約定,至少元後,或是化神,讓父親和母親在她們面前一起低頭,若是不低頭,就把他(她)們的疼愛,打到塵埃里去。
她和妹妹一起,賣掉了破院子,斬斷那裡的一切,走進秘林,從一階二階妖獸始,打到四階五階六階,用了十六年的時間。
那一年,她們二十三歲,衝擊結丹的時候,驚動了那個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實力,又失去隱世高人師父的庇護,被家族知道的雙胎天才,成了香餑餑。
「令則……」
洛夕兒小心地看著谷令則拿著她的酒葫蘆,把酒當水喝。
「她是仇人。」
谷令則好想沖回去,衝進殘碑里,質問所謂的師父。
為什麼?
如果沒有她,她和妹妹可以在遙遠的地方,開心快樂地一步步實現自己的目標。
哪怕功法差一點,哪怕換功法的錢,讓她們身無分文,至少姐妹二人能在一起。
可是……結果呢?
收了她們,教導了厲害的功法,然後,帶著她們在世人面前高調亮相,顯示她的獨具慧眼?
她成了隱世高人,把她們扔在了前面。
要不是沒法離開,妹妹怎麼會妥協?
不妥協,又怎麼會中家族之間的算計?
又怎麼會那樣早夭?
谷令則一邊喝酒,一邊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
她不甘心?她怎麼能甘心?
師父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然後教她怎麼去九幽,把妹妹帶回來。
所有的不幸,全從那個時候開始。
世世輪迴,不一樣的糟遇,一樣的結果。
「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好好好,我們殺,我陪你一起殺。」有目標就好,洛夕兒都要謝天謝地了,「他(她)是誰?你告訴我,就算現在我們殺不了,大不了我用仙石砸。」
從百靈戰場出來的她,別的不多,就是錢多妖丹多。
「我們從黑市買命,哪怕是大羅金仙,多花點錢,也能把人砸死。」
洛夕兒心生一股子戾氣,盧悅是個招事體質,她回回都有心無力,可是谷令則不一樣,她一直好好的在三千城當仙子,這般讓她差點瘋魔的人,實在是該死。
「嗚……!」
谷令則哽咽,「砸不死。」人家在殘碑中,與古巫族有關,與她和盧悅的世世輪迴有關,還當著她的面,逼得盧悅給她捏肩捶腿。
「嗚嗚…嗚嗚嗚……」
徒弟壓抑的痛哭,讓遠來的流煙仙子緊蹙了眉頭,傳音洛夕兒,「不要攔,讓她哭。」能哭出來,比悶著好。
洛夕兒原本便沒打算勸,把肩膀借給她的時候,只奇怪是什麼樣的仇人,讓自控力非同常人的谷令則這般失態。
「等她哭好,能問則問,不能問……,」流煙仙子再次傳音,「就不要再問了。」
徒弟性格內斂,性情也算堅韌。她相信,不能說有不能說的理由,也相信,她能靠她自己把該報的仇,全報了。
就算她報不了,還有盧悅呢。
更遠的地方,有執事弟子面現焦急,顯然是出了什麼急事,流煙仙子沒時間再在這裡,只能打出數道結界,讓谷令則宣洩好,讓洛夕兒看著辦。
……
好半天,谷令則眼腫鼻紅,把洛夕兒的肩頭,全弄濕了。
洛夕兒怕她不好意思,自己用淨塵術,偷偷打理了,「還喝嗎?」
谷令則默默搖頭。
「如果還是難過,我可以把肩頭再借給你。」
谷令則把臉轉向一邊,她也不想再哭了。
當了聖女,執掌大權後,曾經的拂塵,把該殺的全都殺了,什麼父族母族,什麼他們是你的兄弟姐妹,什麼要殺就殺我們,其他人是無辜的,全殺得乾乾淨淨!
少時偷偷遠望的父親母親,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家人一個個地死,眼睜睜地看著疼家的孩兒,全牽連進去,好像也詛咒了她和妹妹。
她不後悔,只後悔一直沒找到,那個所謂的隱世高人師父。
現在找到了,她和盧悅一起還打不過,那就等她們能打過的時候,一起進去。
谷令則站起來,扯過微微一動的釣杆,一條漂亮的金鯉被她釣了上來。
「夕兒,我要去閉關了。」她把金鯉又扔回湖裡,重新面對朋友的時候,面容冷靜,「仇人的事再大,都沒有盧悅的眼睛大。」
洛夕兒忙點頭,想對了就好,「那人到底是誰?」
「……」谷令則眯了眯眼,「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會活著再去找她。」輪迴之秘,古巫之秘,她都要在她身上找出來。
殘碑中,躺在搖椅上的美婦,突然打了個顫。
她掐掐手指頭,半晌,面露苦笑。
以身算計和干涉天道,果然都要遭報應吧?
那場滅世,大概誰都沒逃掉。
美婦嘆口氣,可憐她真是無辜,被動捲入的啊。
曾經的幽陽仙子,真算起來,可比羲和難對付多了。
她當初真是瞎了眼睛,早知道,就換個方法了。
最起碼,羲和那個人,大不了大家打一架,哪怕回回鼻青臉腫,打完了,大家一樣能做下來喝杯酒。
可是幽陽……
唉!
嘆息聲再次從她口中溢出,羲和與幽陽都成了現在的樣子,那曾經的故人,有的或許已經在輪迴中徹底迷失不在了吧?
好好的家園,現在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坐起來,有些失神地望向身後的層層殿宇,曾的這裡,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啊!
「世人都說神仙好,神仙哪裡好了?」
美婦發出一聲長嘆,「幽陽、羲和,我等著你們回來……打我呢。」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量,這何嘗不能說天道?
天道人心……最不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