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四章 心胸(2/2)
「我一會就回去修煉。」
盧悅投降,天地門高層,對離夢的真正意圖還沒弄清楚,她下意識地不想把木隱之法,馬上說出來,「剛剛……剛剛是送谷令則離開,我有些難受,給自己放鬆心情呢。」
這般兒女情長?
還說得這般理直氣壯?
玄霜無奈得緊,左手跟右手下棋,「棋道亦合天道,棋子三百六,乃周天之數,一黑一白,似陰陽極化。棋枰若天地,巋然不動,棋子若你我,可以瞬息而萬變!
身為修士,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地,有的人,困守於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坐井觀天,有的人早點跳出方丈之外,感受整個大天下大勢。
盧悅,我問你,你若為棋子,在不可逆轉的大勢下,是人定勝天?還是……順應天情?」
啊?
好高深啊!
盧悅深知,當了這麼多年的樹,她一直不用的腦子早就鏽掉了,若不然,也不會在谷令則面前,說出雙胎之咒的話來。
「師……師公,您還在為離夢的事糾結呢?」
「……」玄霜強自按下心裡的欲動,冷臉瞪她,「不准轉移話題,我再問你一次,在不可逆轉的大勢下,你是拼盡一切,求那萬中無一的人定勝天,還是……順應天情?」
「什麼是順應天情?」
盧悅對認死理的師公,也很無奈,從他的靈壺中,給自己倒出一杯碧綠靈茶來,「如果天情要我死,是不是也要順著?那種時候,自然得是人定勝天。因為不勝,就死了,人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玄霜微微點頭,這丫頭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如果……不止是你一人的生死,還關係到天下蒼生呢?」
「……」
盧悅嘴角微抽,「師公,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的事,怎麼就關係到天下蒼生呢?」
怎麼關係不到?
玄霜在心下嘆氣,畫扇的這個徒弟,似乎一直都很看低她自己呢。
她怎麼不想想,若不是她的功德,域外饞風,怎麼可能一直被壓著打?
雖然現在的三千界域,又發現了幾個功德修士,可那些人能夠現於人前,又何償不是她的功勞?
曾經的古巫聖女,因為隔得太遠,天下無人能知,但這丫頭,既然與那個離夢相交莫逆,也許,她們有共通之處呢?
要知道這世上的事,大都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
玄霜希望,能通過盧悅,透過她的選擇,了解那位聖女……
畢竟天地門能傳承至今,實在得惠於當年第九部聖女拂塵,是她畫下的幾個大概方向,一直引導著宗門的發展。
「說……!如果在不可逆轉的大勢下,你能讓天下蒼生,陪著你一起,去玩什麼萬中無一的人定勝天?」
「不能!」
盧悅鬱悶,真心不知道,離夢聖女的事,這些前輩,會跟她玩多少文字遊戲,「不過,順應天情,難道就有生機了?」
「巫族的水溶大海,就是當年的聖女,在順應天情下,做出的選擇。」
盧悅:「……」
「現在的世界,早不聞古巫之名,天下所有人都覺得,他們的真正血脈,早就斷絕,消失在這方天地之下。哪怕伊澤他們,沒到該到的時候,他們……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出身,他們一樣認為,真正的巫族,早就不存於世。」
玄霜面容嚴肅,「可是事實上……,畫扇已經跟你說過天地門的真正由來,還有歸藏界的事了吧?」
盧悅點頭,她也有古巫血脈呢。
「現在天下人……都想知道,離夢是不是古巫的聖女。」玄霜直視她的眼睛,「你說,你如果是她,是順應天下人情,自己露出行藏,還是……一直當縮頭烏龜?」
有些事,不是天地門不去過問,便不會發生。
三千界域,修真聯盟已經查過,從來沒有離夢這個人,她又是從古巫獵場而來,戰力渣成那樣,註定了,她一日活著,都不可能得到安寧。
大人要拿她,報魔域七進七出之恨,魔域要拿她,那些魔主們想複製當年古巫的輝煌,任何一個大點的宗門和世家,也同樣想拿下她,祈望弄到某一寶藏……
就連,某些散修,都想扒著她,咬下一口肉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天地門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尤其是現在,盧悅重新歸來。
離夢可是因為她,特意去通天淵,也許……她還會來找她呢?
天地門得天獨厚,近水樓台,當然是問清楚的好。
「……師公!天下人是天下人,天地門是天地門,您要混於一談嗎?」盧悅避開他的問題,轉而反問他。
「……」
玄霜沉默,小丫頭的眼睛,澄澈而明亮,這樣的眼睛,應該能一眼望到底的,可是此時,他卻覺得,那裡面是一泓深潭,深不可測。
一旦答錯,也許她的決定,就是天與地的差別。
「盧悅!」玄霜輕輕嘆了一口氣,「正因為天地門是天地門,我們才更要問清楚。天下朝離夢動手的時候,我們……不能置身事外,亦無法置身事外。
這其中,也許會有控制不住的私心選擇,所以我們……,非常想知道,她……以後,還會不會再出來?」
這樣啊?
「那師公可以放心了。」
盧悅輕抿一口靈茶,裝作沒感受到這周圍的另外幾道師長氣息,「她很忙,不會輕易再現世間。
哪怕天下人,都在打她的主意,哪怕冥厄等幾大魔主一起動手,想要拿下她,我也可以說,不可能!」
玄霜心下一跳,這丫頭果然知道離夢的本事,果然知道,她其實就是古巫的聖女吧?
只是,她在忙什麼?
會把天地門拖進去嗎?
「天地門的出身,離夢……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北辰現出身體,「在去紫電宗的路上,上官素用梅花三錢演算的時候……」
盧悅點頭,「是!」
北辰和玄霜臉上一齊變色。
「師叔,後來,她有對天地門做出什麼不好的事嗎?」
這……
玄霜和北辰相視一眼,一齊沉默!
聖女沒找過他們麻煩,反而曾經提點過某些事情。
「她肯定沒找過。」盧悅嘆口氣,「水溶大海的本意,是希望巫族的血脈,能一直傳承下去,我們天地門,亦有古巫傳承的一支,發展成這樣,她應該是高興的。」
「……」
「……」
玄霜和北辰相視的時候,心情複雜無比。
聖女有心胸,師侄也有心胸,難道他們,都是沒有心胸的人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有什麼難事,而你又幫不到她。」北辰緩慢而堅定,「可以跟她說,我天地門願出一位化神修士,以死遁的方式脫離宗門,再以……守護靈將的身份出世,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