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五章 出走(1/2)
嘆紅塵,風雨路三千。
曲未終,人……卻散!
盧悅站在禁制大開的偏殿,腦中不知為何會突然出現,多年前聽過的戲曲唱詞。
她早已不記得這是哪出戲詞,卻覺得,這應該就是她此時的心境。
歷史的進程,雖然遲了五十年,卻仍以不可逆轉的形態,朝她隆隆開來。
一聲微微的嘆息還未出來,就見圓球三月眨巴著眼睛,掛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禁制牌,以極其可笑的方式,從外面一閃進來。
盧悅朝它扯了扯嘴角。
「……我娘讓我把這個給你。」
三月本來想說,笑不出來就不要笑,可真的面對她的時候,卻什麼打擊她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枚小小的,如小指甲大的藍色小珍珠,不知被它從什麼地方拿出來,朝盧悅飄來。
「做……什麼用的?」
盧悅原來撐著的心氣,不知為何再也撐不住,她問得有氣無力。
不管安慰自己多少個理由,都無法掩蓋,她要亡命天涯的事實。這時候,寶物給的越多,她能正大光明回來的機會就越小。
「他們不是對你用了溯血之法嗎?」三月其實很為她發愁,坊市那邊鬧得非常厲害,娘連他都顧不得,跑去相助一把了,「這是我娘特意為你製得天夢珠,滴血認主後,只要它在一天,那些人就別想通過追絲鼓,還有幽泉找到你。」
盧悅托著這個小東西,再看三月清澈明亮的眼睛,終於能扯動嘴角了,「寤夢前輩還有什麼話,你一塊說出來吧!」
說話間,手心上冒出一滴血珠,把天夢珠淹了,藍色的小珠好像化了一般,在三息時間內,變成了她掌心的淡紋。
這……好像真的很厲害。
盧悅不能不承認,她原本還有的隱憂,這下子消去不少。
「……沒了。」三月幾次張口,可是想到娘把東西丟給他時說的話,到底再一次做了乖寶寶。
沒了兩個字,被他說得痛心疾首。這一次錯過,也許又是幾百年,甚至……甚至是一輩子。一想到,他一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哪裡還能鎮定下來?
片刻間,圓球上水汽升騰。
「別……別哭!」
盧悅算是服了這傢伙了,「不就是你受傷了,想要我用功德之光,幫你回復嗎?」
「呃!」三月的哭嗝生生斷在當場,眼巴巴地看著眼帶笑意的她,也顧不得她可能在笑話自己,「你……你……」
那種想求她助他一臂之力的話,在嘴邊繞了幾繞,到底又因為娘親說不可趁人之危,給生生咽了下去。
他更委屈了。
嘩嘩的淚流很有種發大水的架式。
「你是水做的嗎?再說了,我有說過,不助你嗎?」
盧悅聲音有些幽怨,這傢伙這樣哭,萬一進來個人,明顯就是她欺負了他,「你跟我說一下坊市那邊的事,我馬上就助你。」
「我……我不知道。」三月瞪大了眼睛,機會稍縱即逝,他真的不想錯過,「我馬上去給你打聽可好?」
「……等一下。」
沉吟片刻,盧悅喊住就要衝出去的三月,「你娘呢,是不是也去坊市了?」
「是!」
三月急切道,「那邊好像出大事了,好多好多人打在一處,還死了好些人,我娘沒辦法也去了。」
居然鬧成這樣了?
盧悅眉頭攏在一處,細思剛見飛淵時的某些細節。
半晌之後,心中愁思更甚。
天地門身為靈界第一大宗,都被魔修逼成這樣,逍遙門就算遠在歸藏界沒被波及到,可在坊市裡的人呢?
只怕……
恐怖的猜測被她晃出腦袋,再睜眼時,看到眼巴巴帶著祈求之色的三月,也不再說話了,直接兩手合十,抽調她的功德之力。
待兩手慢慢張開時,裡面全是橘色看著讓人暖暖的光茫。
「看什麼?還不進來?」
三月圓溜溜的小眼睛,很是忐忑地看向盧悅的眼睛,「是你……是你自己給我的,不是我……不是我趁人之危,好不好?」
盧悅一呆,這就是他一直委屈,想求卻不敢求她的原因嗎?
「……是!不是你趁人之危,是我喜歡你,心甘情願助你的。」
「我也喜歡你。」
三月圓溜溜的眼睛,瞬間彎成月牙狀,球球一般的小身體跳進那片橘色里,「你跟我師姐好像,我喜歡我師姐,所以也喜歡你。」
盧悅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能被三月叫成師姐的,這世上好像只有光之環的前一任主人唐心。
在她就要浪跡天涯的時候,他跟她提那位早隕之人,算怎麼回事?
「你說的是唐心前輩嗎?」
「是!我師姐可好了。」三月儘量把身體縮得更小些,讓橘色之光,把他完全包裹,「她在的時候,常常抱著我,我們一塊兒去夢裡玩。」
盧悅:「……」
對比那位唐前輩,她突然發現,自己混得更慘了些。至少人家在看透身邊人之前,是快樂恣意的。
「盧悅,我叫你盧悅好不好,你……你是不是要像我師父當年一樣,遠遠逃……」
「停!」盧悅厲聲打斷他的話,「閉上眼睛,好好感受功德之光。」
唐心和一劍,下場都悽慘無比。她奮鬥到現在,決不要做他們。
三月是個聽人勸的,他已經感受到某人不開心,為了能長大,忙緊抿了嘴巴,把心神全數放回自己身上……
上官素急步進來時,正好看到三月原先圓球一般的身體,在她兩手捧的手心裡,如夢似幻,往小兒方向轉變。
小小的,光著屁股的,如三歲小兒一般的三月,實在讓人慨嘆造物之神奇。
上官素站在原地,不敢進前打斷她的施法。
寤夢前輩不准三月再提求盧悅救治之事,是不想趁人之危。
可他們誰都知道,盧悅一旦離開宗門,所有事情都將脫離控制。畢竟魔門下這麼大力氣爭對她,無論他們為她做多少準備,都沒人敢說一定能保她。
「……行了嗎?如果可以了,出去玩吧,我與上官師姐有話談。」
等到三月的身體完全穩固下來,盧悅看到小傢伙只以屁股對著她時,哪能不知道他是害羞了。
若按以前的心情,怎麼樣也會笑他幾句,可是現在,她真的笑不出來。
三月迅速幻出一件大紅肚兜,紅著小臉,一句光溜話都不好意思說了,狂遁出門。
「飛淵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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