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想與恨(2/2)
盧悅終於跨步進到偏廳,坐到離另一邊遠一些的位子上。
「找我有事嗎?」
谷令則一滯,緩緩坐下,苦笑一聲,「算來,從我十歲那年離開,我們有四年沒見了。我,我很想你。」
盧悅擰眉,她沒想到,此時的谷令則,居然就把想那個字,那般自然地說了出來,好像她真的很想她一般。
那上輩子呢?
她沒活到十四歲,她是不是想過她?
明明知道谷正蕃把所有人都帶走了,就留了她一個,她是怎麼做的?
真有一點把她掛在心上,會是那樣嗎?
谷正蕃築基成功,她隔了三百多年,在萬無一失的情況下,才贈自己一滴精血,讓自己入輪迴。
盧悅恨死了自己此時抖著的手,可她不敢動,她怕一動後,連身體的顫動,也被人看出來。
「你……想我嗎?」
谷令則看著沉默的盧悅,其實心裡非常傷心,那個時時把她護著的盧悅,只怕也變了。
「……想!」
盧悅很想咆哮問她,為什麼,卻問不出口。
就像當初她不能問那位親娘,為什麼讓她和谷令則一個天,一個地?多生一個手指頭,也不是她想的,是她把她生下來時,就有的,怎麼能怪她。
「想,」盧悅回答,「……可是現在……我們不一樣!」
谷令則點點頭,吸下鼻子,掩飾地拿起桌上的靈茶,其實杯子的晃動,說明她的手也一樣在抖。
「我,我今天……,收到傳書。才……才知道,老祖和,……和爹,到過逍遙門了。」
有那樣的爹,她也傷心,可誰讓他真的是她們的爹呢。
「他們——讓你為難了吧?」
谷令則喝下一口水,定定神,「你不用理他們,過好你自己就好。」
過好你自己就好?
盧悅有些恍惚,眼前的谷令則和上輩子的谷令則,有些重合,又怎麼也重合不上。
她不知道,她按在扶手上的手筋暴起老高,一直在輕微抖動。
谷令則終於看到她的異常,反而心中釋然不少,「你,……恨我嗎?」
盧悅眼中的複雜,間或閃過的那一絲恨意,她當然捕捉到了,所以乾脆問出來,「我……我不知道,等師父發現我周圍的靈氣不對時,才知道的。回家的時候,娘因為你和方姨失蹤,以為跟那個江中妖獸有關,急病了。」
說到現在,她總算能流利表達自己的意思,「娘告訴……」
「停!」盧悅打斷她,「別跟我提你爹你娘,你要是沒什麼重要事,就走吧,我這裡,……也不再歡迎你。」
「原來你果然恨我了,」谷令則瞭然,「你可以讓我把話說完嗎?」
「沒什麼可說的,你要說的,我都知道,」
她只要知道,上輩子自己經歷過什麼就行了。這世,盧悅不願聽到梅若嫻的事,更不想知道有關谷家的任何事。
那些東西,現在對她來說,是負擔,是甩不開的恨。
「……好,我們不談他們,我們就談我們自己行嗎?」
面對有些炸毛的盧悅,谷令則很快冷靜下來,到底已經不一樣了,以前,她在她面前,從來沒說過一句硬話。
不過這時,她們的身份是相同的,所以她願意為她說軟和話。
盧悅坐倒在自己椅子上,「我們——有什麼可談的。你是你,我是我,我於西南,你於東北,憑我們現在的修為,不走傳送陣,沒有大半年,是到不了一起的。」
這般想撇開關係?
谷令則心中苦笑,好在她早有心理準備,要不然,今天只怕會接連失態了。
「就算你趕我,我也要把話說完。你不能恨我,因為我不知道換子之事,事後,我回灑水國找過你。」
是啊,不能恨她,因為她不知道……
盧悅嘴角抖動,谷正蕃說他不知道,她不能恨他。谷春風說,谷家不知道,她不能恨谷家。
還有那位親娘,娘說她有苦衷,那是不是說,她也不能恨她?
誰都不能恨,那她上輩子就活該在鬼面幡里當幡鬼?
看著盧悅掙扎的樣,谷令則也沒想過,她能一下子就接受她,「我聽東亭宗的丁師兄說,你已經拜進逍遙門須磨真人坐下,很為你高興,這是我親自選的東西,每一樣,都是我自己做任務賺錢買的。盧悅,我們好好的行嗎?」
谷令則不相信,谷春風信中說,盧悅是個孽子的話,她不相信,她能說得出,要殺了親爹的話。
事件事情,都與爹無關,她看到無辜之人受苦,還要傾力相救,又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來割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