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對話(2/2)
崔涼身上依舊披著厚厚的披肩,身下坐著也是厚厚的毛絨攤子,手中還握著暖爐,修長的手指翻開桌子上的一冊帳簿,靜靜看著,半響,管事餘風進門來。
「東家,呂家那邊已經得到消息了,已經連夜派人來揚州,但又放出了一信鴿,探子打下信鴿抄了信重新安排放出,這是另用信鴿傳來的復抄信。」
他呈上信紙放在桌子上,過了一會,崔涼看完了那一冊帳簿放下,喝了一口旁邊小爐熱著的參茶,然後才拿起那一卷小紙。
輿師敬上,吳家小娘有異,有降師阻之,求輿師相助。
他看到這一行字,微微挑眉,指尖敲擊桌面,淡淡道:「左道旁門,陰祟出於人,沒想到不止劍南道不安生,淮南道也熱鬧了。」
餘生:「東家,這信鴿已被探子下了餌料,已放出飛鷹跟蹤,不日就查到蹤跡,可需許師傅前去一看?」
崔涼指尖頓了下,眉眼如畫,還有幾分輕緩從容,「我又不是那盧易之,端著大理寺少卿的身份還得去操心降道的事情,這什麼輿師也是降道的事兒,自有人去料理的。」
他指尖翻卷著那小紙,忽問:「你猜若是那顧姑娘知曉這件事,會不會去?」
餘生一愣,細思了下,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考慮的事情,他有些尷尬,「怕是不會吧。」
不用怕是,是根本不會。
崔涼輕輕笑了,「小柔一向良善,終歸眼光是有些奇怪的,年幼時與我這病秧子交好,明知他人會利用這點,卻仍舊因為怕我難過而不肯避諱,長大了,又獨獨選了這顧曳為友,依舊不避諱。」
餘生聞言卻說:「但岳姑娘的眼光也是極好的,前有東家您,後有與眾不同的顧姑娘,不瞞你說,東家您跟顧姑娘約莫是有些相似的。」
崔涼愣了下,若有所思:「是嗎?難道我會在阿柔問她回去還有何事的時候那樣回答?」
餘生頓時嘴角抽搐,只因之前酒樓散了的時候,岳柔有些捨不得顧曳,便是問她余後幾日還有什麼事兒,便是想約她再聚一聚。
結果那霸氣側漏的顧姑娘簡單來了一句:「晚上得陪睡。」
當時可把岳柔跟崔涼給靜默的啊。
沒法接啊,難道問你跟誰陪睡麼?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顧姑娘啊,餘生扶額,卻又下意識想起那位容顏絕世的夭夭。
那位也不知如何了。
神霄北竹峰,沈青玥沉默良久,問正在給花澆水的夭夭。
「夭夭,奎山的風水果然一直很奇怪。」
夭夭轉頭看向她,後者容顏如仙,清冷如月,可夭夭待之一向平靜,沒有撥動。
沈青玥知道這大概這世上唯一一個待她如水的男人了,也是一個小輩。
如水從容,平靜,溫涼。
「前輩對我們奎山很熟悉。」夭夭聲音清淡,卻並非疑問句。
沈青玥默了片刻,說:「我在奎山曾住過很久,於奎山的了解怕是比你們還要多一些。」
她偏頭看向芸芸竹海,「奎山的風水詭譎,深不可測,每一個收入門中的人總有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或許連自己也不自知,藏著掩著扛著,其實都是忍著。」
夭夭澆花的動作頓了下,垂眼,看著眼前嬌艷欲滴的美人蘭,輕輕道:「佛言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再忍著,也終究是要渡的,區分就在能不能渡,願不願意渡。」
沈青玥看著這人側臉絕色壓得那一叢叢的花兒黯然失色,便是靜了良久,問:「那你是什麼苦?」
她看不透這個人,任何疑惑卻都可以直接問來得到答案,因這個人溫柔內秀,坦然大方,比任何人都來得清透明朗。
所以她才會看到這個比女子更絕世美麗的後輩回眸一笑。
「我不苦啊,我覺得很開心,一直都很開心。」
因長了一張不容於人間易惹禍亂的臉,因有了一具羸弱蒼白的身體,他永遠只能困於山林,也只能跟親近的人隔離江山河川,他竟覺得自己不苦麼?
沈青玥一時間無話可說,卻見這人放下了水壺,小跑到院子,抬頭看著天,像是個孩子一樣開心得不行。
白鶴飛來。
他的牽掛,他的相思還可寄託。
所以不苦。
沈青玥忽而一笑,奎山果然出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