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揚州吳家(2/2)
可這人卻一點都沒夸。
是覺得她不好看或者不聰明?
恰恰相反,顧曳從這人相迎的陣勢看來就知道對方很看重自己,既然掠過了這一層浮誇但很避開的互夸階段,就只能說明——對方十分敬重盧易之,所以不敢以長輩身份來調侃自己。
哎呦,這可真是給臉!
顧曳心中暗爽,對盧易之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嘴上便說:「一路上還好,盧少卿還挺擔心夫人你的,只是劍南道那邊實在有問題,抽調不出人馬,雖然我跟大熊是半吊子,但看個情況有空跟他匯報下還是可以的。」
她也是暗示——老子是順路來你們這裡的,只是看一看,不打算搏命。
結果這當家主母卻聞言笑得更慈愛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易之少郎君關係極好,他必定是放心你的,信上還說你聰明不下於他,又降法不俗,天賦絕頂,讓我好生招待,不必擔心邪祟。」
顧曳內心是拒絕的:不,你不知道不知道,姓盧的特麼這是坑我呢,說好的不是對手就撤呢?這是給我戴高帽當炮灰嗎?
而且吳媽媽你家裡有鬼啊,能不能別笑得這麼溫柔燦爛。
不過內心腹誹的顧曳卻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家糾纏,只是朝吳夫人微微一笑,「他那番話,我大概也只能承認我不比他笨這點了,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夫人帶我去看看情況可好?」
吳夫人是驚訝的,因為顧曳壓根就不按一般路數來,既沒有姑娘家跟盧易之牽扯上的害羞曖昧,也沒有半點被盧易之吩咐的手下人自覺。
也就是說,這個女子跟盧易之完全是平等結交的態度。
不,或許不是那麼平等。
她想起平日裡對自家嫡系兄弟姐妹都不是很熟路的盧易之特意差密信來告知且言辭詳細謹慎。
再看看眼前對盧易之不太怎麼提及,不太在意的顧曳。
的確不太平等。
等當一主母的,自然是心思通透的,雖然內心不太敢相信,但反而越發不敢看低顧曳,便是順從笑笑,「對的,這裡的確不適合談話,顧姑娘還有李公子且隨我來。」
一邊還吩咐管家去安排茶點。
這鬼還沒看呢,就先準備留吃下午茶了。
果然很看重。
不過顧曳跟李大雄比較在意的是吳夫人一個眼神都沒給那個降師。
顧曳想,這大概是吳夫人是怕一同迎了這三人會顯得怠慢他們兩人。
真謹慎啊,恩,吳家果然不錯。
事實上,那三人被落後一步的管家直接請走了。
為什麼啊!那三人不滿,卻看到了護衛們跟管家的冷酷。
論身手,他們是可以打過這些人的,可降師也不是神,朝廷跟降道相輔相成,他們在降道的地位遠不如吳家在朝廷的存在感比重,於是他們只能懨懨離去,只是暗恨顧曳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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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根基不俗,底蘊也不錯,大宅門什麼的跟鄉下地方自然是沒得比的。
尤其是李大雄剛從狗頭村那「頹村遺址」出來,一看到這大宅門就挪不開眼了。
李大雄素來就不是一個愛遮掩的人,奎山都如此。
於是在旁人看來這廝就顯得沒見過世面似的,可旁邊跟隨的管家丫鬟等等都不敢露出這樣的神態,反而恭敬如平常,吳家沒有七宗五姓那樣嚴苛深沉的貴族底蘊,應該做不到這點,除非是盧氏出身的吳夫人管得很嚴,才讓下人這樣體面,沒鬧出嘲笑客人的丟臉來。
倒是吳夫人對李大雄這般看來看去有些誤會:「李公子是在看這院子裡有何鬼祟嗎?」
李大雄回神,搖頭:「我沒看出鬼祟。」
吳夫人有些失望,但也沒強求,倒是顧曳掃了他一眼,「他大概只能看出你這園子花了不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錢。」
吳夫人:「.....」
恩,是花了很多錢。
管家都在旁邊不知道如何接話了,暗道這兩位客人還真是不拘小節啊,高手都如此?
還好吳夫人道行高深,笑道:「不敢攀居高雅,只能有些錢財讓家裡住的舒適一些了,這院落格局也多是費心設計的。」
顧曳點頭:「看得出來,江南式山水園林,天水五進格局,不過東南方向缺了一水塔,是因為家裡有一位長輩命犯水,所以忌諱吧。」
吳夫人本是隨口接話一說,卻沒想到顧曳真的對這建築格局設計這麼熟悉,而且還一眼就猜中。
「是的,是家裡公公跟水犯沖,因為當初特地免去了水塔,沒想到顧姑娘年紀輕輕,卻懂這麼多。」
顧曳也知道自己懂得多,便也不謙虛,「院子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反而風水不錯,能跟我說下鬼祟由來嗎?」
吳夫人沒想到顧曳這麼快切入正題,且還沒走到地方呢。
但她也沒拒絕,反而思索了下,斂去之前談話的溫和笑意,凝重道:「大約是五個月前,我家三房的三姑娘丟了一隻小狗,小姑娘哭得厲害,差了許多下人去找了也沒有蹤跡。本想著也不過是一隻狗兒丟了,也是沒法的事情,卻沒想到從那一晚上起,她就一直做噩夢,呼喊不聽,下人連連哄著都沒用,我三弟妹親自去哄,才算從夢魘中醒來,醒來後就說夢見了很可怕的事情,見到了她養的小狗兒在喊她,且變得很可怕。」
頓了下,她那端莊眸子看著顧曳,似乎有些歉意跟無奈。
「顧姑娘可能也曉得,小孩子做噩夢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兒,一開始我們也只是以為她疼愛那小狗兒,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並未在意,直到她連續十幾日都被夢魘困住,且一日日憔悴哭泣,我們才感覺到事情不對勁。」
顧曳卻看了一眼吳夫人的臉色,說:「應該不止小孩子被魘住吧。」
不知為何,吳夫人總覺得這個年紀跟她女兒差不離的姑娘那雙眼有輕描淡寫的微光,卻也有蠱惑人心的攝力,於是她思慮了下,一揮手,那些丫鬟們都退下了。
「的確不止被魘住,在後幾日,丫鬟們竟在小姑娘的屋中床榻邊上發現了幾縷毛髮。」
頓了下,她補充:「那毛髮並不像是人的,丫鬟們一看就認出是那小狗兒的毛,畢竟往常她們也常幫自家小姐伺候那狗兒。」
「狗毛?莫不是那狗又跑回來了?」李大雄一臉天真,但卻跟顧曳對視一眼。
狗妖嗎?
「我們本來也這麼懷疑,於是差丫鬟護衛蹲了好幾夜都沒見到那小狗兒。」吳夫人擰了下手中的帕子,又說:「我那三妹心疼閨女,愣是不顧勸阻跟她一起睡,結果那一晚.....」
顧曳覺得這吳媽媽端莊優雅,很有講故事的天賦,但可能文學感太好,抑揚頓挫還帶伏筆,惹得她聽得心痒痒,更別說素來喜歡聽人瞎扯的李大雄了。
——大姐你倒是說啊!
「那一晚咋了?」
「她沒怎麼樣。」
「.....」
靠,褲子都脫了你讓我聽這個。
當然了,吳夫人看到顧曳兩人一臉「你三弟妹怎麼就沒事兒」的不爽表情,也是膈應了下。
能不這麼壞嗎?
「那她女兒呢?也沒事兒?睡得安穩?」
「是,也睡了一夜好覺。」
那不就好了?皆大歡喜。
但顧曳覺得後面必有高能,要放大招了!
果然,吳夫人臉色變得十分難聽,低聲說:「但屋中地面上卻有了血腳印。」
血腳印?李大雄臉都變了,顧曳微微皺眉:「什麼樣的血腳印?」
「很小的....像是小孩子。」吳夫人恐怕就是不想當著那些丫鬟的面提及這點。
是為了那小姑娘吧。
顧曳素來知道這些大家族忌諱這種事情,按理說出了這種邪事兒,那女孩的未來基本上就完了。
以前在現代她就查過很多資料,古代這些大家族吧,如果沾染上一些邪祟,迷信的人會覺得這人已經被纏上了,如同染了瘟疫,是直接燒死的,哪怕最後好了也會被認為不詳的人,就好像出身容貌身體有殘缺或者長得醜陋都很可能被直接溺死。
這就是迷信。
在這裡就不是迷信了,神鬼世界本就是十分可怕的,不過這裡有降師存在,能有效處理這些邪祟。
但這麼久了,在沒能解決那邪祟的情況下,那個小姑娘到現在還未被處理掉以絕後患,就只能說明這小姑娘身份比較貴重,並且備受寵愛。
再看眼前這吳夫人言辭之中沒有提及小姑娘的名字,更是為了保護她的閨名,不至於傳出去,這就更驗證了顧曳的猜想。
「看過她的腳嗎?」
「看過,我三弟妹當時嚇壞了,急忙看娃兒的腳,卻是沒有半點血跡,而且一夜熟睡,仿佛狀態還比以前好了。」
本來是好事,可那血腳印到底是嚇人的。
「於是第二夜我弟妹也繼續陪著,只是一夜都不敢閉眼,就是我三弟也帶人在外屋候著。」
「然後呢?」
「他們都睡著了。」
「.....」
好任性的爹娘。
李大雄剛要扯嘴角,卻忽然瞪眼,問顧曳:「猴子,難道他們是都被迷障了?」
顧曳點頭,「那種情況肯定不是他們自主睡著的,只能是有某種不知名力量蠱惑他們睡著,那血腳印又出現了吧。」
「是的。」
「腳印蔓延到哪裡?」
蔓延到哪裡?吳夫人看從頭到尾聽下來都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顧曳,再看她此刻指尖還把玩著路上隨手捻住飄來的海棠花瓣,嘴角噙著不輕不慢的笑。
不知是不在意,還是心思靈轉乾坤。
如她那位出身本家聰明絕世的易之少郎君。
莫名讓人安心。
「到了。」吳夫人忽然說。
顧曳隨即抬眼往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