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裴元灝的「絕境」(2/2)
陳甫他們的人,也追了上來。
這個時候,幾乎每個人心裡都只想著一件事——
絕境!
申嘯昆帶了那麼多人馬來堵截,後面又是陳甫他們追殺上來,禁衛軍這一點人與他們相比九牛一毛,根本無法抵抗!
這一場仗,沒得打了!
裴元灝一手抱著南宮離珠,一手用力的扯著韁繩,座下的馬似乎也能感覺到這一刻的兇險,不安的打著響鼻,馬蹄在地上不停的踱著,幾乎刨出了一個坑。
可是,相對於兇悍得近乎猙獰的孫靖飛,還有臉色在一瞬間蒼白的常晴,和那些哆哆嗦嗦,有幾個已經直接昏厥跌落下馬的官員,他還是一臉沉凝的表情,雖然眉頭緊鎖,卻並沒有什麼驚怕的情緒。
那雙眼睛,黑得如同濃煙都被吸了進去,遮住了所有的心思,讓人愈發的看不透。
看到這一幕,我咬了咬牙,環著我們的幾個士兵雖然沒動手,但鋒利的槍頭抵著我的喉嚨,也讓我不敢輕易的舉動,只能緊緊的抱著輕寒:「是申嘯昆!」
「……嗯。」
他像是咬了一下牙,才應了這麼一聲。
回想起那天晚上他鞋底的紅泥,我只覺得心亂如麻:「是你——」
話沒說完,就聽見後面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卻從未有過如此狂妄的笑聲,回頭一看,是申恭矣,和陳甫他們幾位老將軍一起騎著馬趕了上來,他們的人馬已經將我們和裴元灝他們團團圍住,這一刻,是再也逃不出生天了。
我咬著牙,用力的抱緊了輕寒。
不知是因為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的喘息更加粗重了幾分,我抬頭看時,那雙澄清的眼睛似乎也充血變紅,用力的瞪著策馬慢慢踱上前來的申恭矣。
申恭矣也看著他,笑盈盈的道:「劉輕寒,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
「老夫讓你帶給嘯昆的口信,明明是讓他回去關閉皇城九門,為何他現在會出現在這裡?」
「……」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嘯昆回了京城,那除了陳老將軍他們的人,老夫就已經不會再安排人馬到拒馬河谷來,所以你跟岳青嬰說話,總是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提醒他們突圍?」
說到這裡,申嘯昆大笑了起來,指著他道:「蠢貨,你只怕還不知道,叔父讓你帶的口信,是反的!」
我聽到這裡,突然好想明白了什麼,而輕寒原本因為痛楚而慘白的臉慢慢的低垂了下去,我已經看不到他是什麼表情,只能看到那漆黑如鴉翅的羽睫微微顫抖著,覆在他澄清的眼睛上,似乎也給那雙眼睛蒙上了陰翳。
申恭矣也笑道:「不錯。老夫早就告訴了嘯昆,如果你傳的口信讓他反回京城,其實就是老夫讓他來拒馬河谷;如果老夫讓他來拒馬河谷,他才會返京!」
這一刻,我的心裡狠狠的震了一下。
前因後果,雖然還不完全清楚,但我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只是沒想到,這對叔侄真的是老奸巨猾,尤其申恭矣,不愧是在宦海沉浮,歷經三朝的老臣,行事作風老辣幹練,想得深,做得狠,這樣的人,就算稱不上梟雄,也算得上奸雄!
我心裡揪得發疼,回頭時看見輕寒慢慢的抬起頭來,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溫度,稚氣盡褪,但到底還年輕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簇火焰,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慢慢的開口:「申太傅,好計謀!」
「哼,你以為,老夫真的相信你的投誠?」
「……」
而另一邊,申嘯昆也冷笑道:「你以為那天你到洗劍池,跟老子喝一晚上的酒,說什麼耀武樓的事要一醉泯恩仇,老子就真的信你?」
他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用馬鞭指著輕寒道:「就憑你這泥腿子,也配跟老子稱兄道弟?!」
「……」輕寒的眼睛忽閃了一下。那句話,像是一把刀扎進了他的心裡,但他只是用力的咬著牙,恨恨的看著申嘯昆。
申恭矣的目光慢慢的調向了禁衛軍層層護衛的地方,冷笑道:「昏君!當初你大逆不道逼宮奪位,將太上皇氣得病重不起,但就算讓你坐上了這個龍椅,也掩蓋不了你的昏庸,居然重用這樣一個胸無點墨的無能之輩,你如此行徑,如何能奉天承運,繼承大統?無怪你登基以來,南方民亂四起,北方戰事連連,有今日之敗,是天不容你!」
「……」
「今日,老夫就要奉太上皇之命,討伐你這個不忠不孝,逼宮奪位的昏君!」
他的話音一落,申嘯昆身後那些人馬全都高聲齊呼了起來。
我的眉頭也皺緊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申恭矣還沒有放棄「太上皇」這張牌!
不過想來也說得通,這世間的事唯有一個理字行遍天下,如果他真的直接起兵對抗裴元灝,終究是個反叛之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而現在他一直用「太上皇」作為藉口,名義上就已經壓了裴元灝一頭,兵部的人馬雖然被申嘯昆帶著,但畢竟是朝廷的人,非那些老將軍的家將可比,想來申嘯昆他們也是用了太上皇的名義蒙蔽了這些人,跟著他們一起「造反」!
裴元灝仍然騎在馬背上,臉色沉凝,一言不發,那雙眼睛黑得一如無底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