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面厲如夜叉,心慈如菩薩(2/2)
算……?
我越發的茫然了,看著她。
幸福,是可以的算的?比起過去好了一些,手頭寬裕了,不被丈夫打了,丈夫找了份工了,不再遊手好閒了……這樣,就能算幸福了?
可本來的幸福是什麼呢?芸香還記得嗎?還是因為之前的不好,將她本來的期望都破碎了,她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麼了,所以只要眼前出現了一個好一點的,或者說不好的變得沒那麼不好了,就可以接受,哪怕不是自己本來想要的,也可以算成是幸福了?
我的心越來越亂,芸香看著我眉心都皺成了川字,輕輕的道:「輕盈,你怎麼了?」
「……」
「為什麼我覺得這個年,你好像過得一點都不好?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家裡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人?除夕那天,你們又出了什麼事?」
對上她關切的眼睛,我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輕輕的說道:「芸香,輕寒——劉三兒,他回來了。」
「啊?!」
芸香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眼睛都瞪圓了,震愕不已的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也慢慢的站起身來,還有些微涼****的裙擺落下,帶來一陣涼意。我看著她驚訝的眼睛,平靜的道:「他回揚州了。」
「他——那他人呢?在你家?還是——」
「在揚州。」
「揚州?」
「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昨夜新上任的揚州府府尹,就是他。」
芸香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再開口的時候,還有些結結巴巴的:「他——你說他當了大官,他真的當了這麼大的官?揚州府的府尹?!」
「嗯。」
「……府尹大人?!」她還有些不敢相信,喃喃的重複著,突然,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麼,轉頭看著我:「那,那他為什麼還不來找你?」
我沉默了一下,道:「他不會來找我。」
「為什麼?」
我在心裡淡淡的笑了一下。「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那,那——」芸香好像有些無措了起來,她握著我冰冷的雙手,左右看看,四下看看,突然說:「難道,你也不想見他嗎?」
「……」
這一回我沒開口,嘴唇微闔著。
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因為他不會為情而活,所以他可以拼死把我從天牢里救出來,也可以狠心將我推下護城河,讓我徹底離開皇城,也離開他。他要我去找屬於我自己的幸福。
可他也許並不知道,離開他,幸福,也許只能去算了。
而我真正想要的幸福,不應該算是的……
芸香看著我,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更緊的握著我的手,說道:「輕盈,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也不告訴我,他到底是不是負了你,現在怎麼又當上了這麼大的官。但,如果你還想見他,就應該去見才對。不管是他對不起你也好,他負了你也罷,話總要當面說,才能說得清楚啊!」
話,總要當面說清楚……
看著她為我著急的樣子,我感覺到心裡似乎也不那麼難受了,其實本來,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就有很多種,哪怕我受盡了情殤,也還有別的人,善良的人,用他們的溫柔的情感來撫慰我。
想到這裡,我淡淡的一笑:「謝謝你。」
她一愣,望著我:「你謝我做什麼?」
「……」
我只笑著,沒說話,挽著她的手沿著河邊慢慢的往回走,陽光正好,灑在河面上映出一片粼粼波光,我和她兩個人纖細的身影映在光芒中,雖然纖細,似乎也有了一種溫暖的力量。
也許,是因為剛剛她說的那些話……
對,我想見他。
我也應該要見他。
不管這一年來發生了什麼事,他改變了多少,但我的心境沒有變過。我還是愛著他,為他每一個或好或壞的消息而心動心痛,我更想要知道他受了什麼傷,現在如何。就算,就算我和他的路真的走不下去了,我也不希望是以那一天晚上的冰火交融,為結束。
快要走到村口的時候,我和芸香準備分路,看著她轉身離開,但已經不如來時那樣輕快的腳步,我突然叫住了她:「芸香。」
她回頭來看著我。
「你——」話到嘴邊,反而更難了,我躊躇了很久,終於輕聲的,也小心的問道:「你,還想他嗎?」
芸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了起來。
她給我的感覺,好像一塊已經痊癒,甚至連自己都忘記受過傷的傷疤,突然被人硬生生的揭開,頓時鮮血橫流,那種鑽心的刺痛一下子讓她不知所措了。
我也自悔失言,急忙道:「對不起。」
「……」
她沉默的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好像凝結成了冰雕一樣,愣了很久,才慢慢的抬起頭來望著我,聲音也是冰冷的:「輕盈。」
「……」
「今後不要再問了。」
「對不起,芸香,我不是——」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多少顯得有些無力。我和她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也挪不開腳步,兩個人這樣沉默相對著,卻不似之前那樣的恬靜淡然,相反,好像被揭開傷疤的不僅僅是她,也有我,連痛楚,都在兩個人之間慢慢的傳染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抬起頭來看著我,輕輕的說道:「輕盈,將來我不會再提了,你也不要再問。這一頁,就當是翻過去了,好嗎?」
我急忙點頭,也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因為她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提起過輕寒,讓我以為她已經痊癒,已經忘記了那一段過去,可只是我一句無心的問話,卻發現,原來她根本還沒有從回憶中完全走出來。
芸香慢慢的走過來,走到我的面前,聲音輕得也像是旁邊的流水聲,一去,便不會再回頭。
她望著我,輕輕的說道:「我剛剛說的,我現在,算是幸福了。」
「……」
「但幸福,不應該算是的……」
「……」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知道不是,知道達不到,才只能去算。」
她說著的時候,喉嚨也有些哽咽了起來,努力的咽了許久,終於把什麼硬生生的堵了回去,可她的眼圈還是掙紅了,說道:「但是我真的不能再去想了。就算現在苟二還是遊手好閒,還是打我,我都不能再去想了。」
「……」
「輕盈,只要一嫁人,什麼都不同了。」
「……」
「我也不想被人罵成水性楊花,自己還看不起自己。」
「……」
「你現在還有資格,所以你應該去見他。不管你們兩要怎麼選,趁著彼此還有資格選擇對方的時候,哪怕做的決定是錯了,至少是自己做的。」
說完,她的眼睛裡湧起一陣流光,她放開我的手,轉身便走。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芸香走了幾步,又有些猶豫的,停了下來,慢慢的回過頭來望著我:「輕盈。」
「芸香……」
「如果,我可以早一點,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當初,我不會嫁人的。」
「……」
「至少,我想他的時候,是光明正大的,不會讓我看輕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