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比她更重要的人(1/2)
所以,他死了!
這句話,我說得格外的慢,也格外的沉痛,甚至周圍的人都能從我的每一個字中體會到一種令人心寒的情緒。
顏輕涵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
「……」
「你是不是想說,我殺了他?」
「你當然沒有殺他,」我沉默了一下,慢慢的說道:「沒有親手殺他。」
「……」
「還是那個原因,你受過戒,只是,能接觸到他的人,只有你。」
「為什麼這麼說?」
我平靜的說道:「我二叔,正覺大師,這些年來一直在天目寺靜修,連無畏大師那樣輩分的僧人,都不可能隨時見到他,他接觸的人當然是少之又少。可就是這樣,他的禪院門口,那株山茶的葉子,卻被馬啃光了。」
他一聽,眼瞳驀地收縮了一下。
那原本是任何人都不會發覺的一個細節,只是那晚無畏進禪院之後,我一直站在門口,百無聊賴之下,才會注意到那一點。
我繼續說道:「天目寺不能走馬,當然不可能有人公然從寺門騎馬到他的禪院,可是偏偏,他的門口卻系過馬,這就說明有人曾經騎馬上山,從山門進入,再到他的禪院。而有這樣資格和特權的人,實在不太多。」
顏輕涵說道:「那你又憑什麼說是我?」
「因為馬術。」我看著他的眼瞳,認真的說道:「有這樣的資格,還需要有這樣的馬術,山勢那麼陡峭,不是每個人都有本事策馬上山的。」
「……」
「我之前也並沒有確定是你,直到那天晚上,正覺大師過世,寺里敲響了喪鐘,劉輕寒大人誤以為我們在寺里出了意外,就騎馬從山下一路闖進了天目寺。」說到這裡,我下意識的回頭,劉輕寒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但沒有說話,而顏輕涵此刻臉上已經浮起了冷笑:「所以你就肯定之前騎馬上山的人是我?你怎麼知道,是我教給他馬術?」
我當然可以肯定。
劉輕寒在吉祥村的時候窮得家徒四壁,他不可能有馬,更不可能有機會學騎馬;離開江南之後他一直行於途中,那種心境下,也不可能去學騎馬;直到他來到天目寺,拜入傅八岱門下,才真正在這裡停留了一段時間,學習馬術,只可能是這段時間裡,而在這段時間裡和他接近,又有高超馬術的,只有顏輕涵一個人。
可是,看著劉輕寒微微蹙起的眉頭,我終究沒將這些話說出口,只淡淡道:「有的時候,太多可能,就會變成絕對。」
顏輕涵笑了起來。
甚至,一邊笑,他一邊輕輕的拍了拍手,只是纏滿了繃帶的手拍起來幾乎聽不到任何掌聲,他笑道:「輕盈,你真不愧是老師的高足,難怪他那麼喜歡你。」
我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
「不過,我還是我要告訴你,我父親的死跟我沒有關係,那是他自己大限已至。」
「或許是他的大限將至,可他的大限是誰帶來的?」我絲毫不退,咄咄逼人的看著他:「二叔作為高僧大德,數度入定修行,皆能全身而退,但這一次,他卻是在入定的狀態圓寂,而後來我偷偷的去問過寺里的老僧,他的死因,是誅心而亡。」
顏輕涵的臉色慢慢的冷了下來。
「你是他的兒子,你一定不止一次見過他入定修行的樣子,你也一定知道,入定的人最怕的就是帶著心魔,而他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他的心魔,就是你!」
「……」
「如果不是你給了他一些暗示,如果不是你在他入定之前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他這樣的高僧大德,怎麼可能在入定的狀態下,遭誅心而亡?」
「……」
回想起那一夜在正覺的禪房門口,我回頭問他的最後那句話,回想起他在黑暗中那近乎枯槁的沉默,我只覺得心痛如絞。
「你的確沒有殺他,但他,是因誰而死?」
「……」
顏輕涵原本冰冷的,沒有一絲表情的臉,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仿佛出現了裂痕,他的目光也終於不再平靜,而是在冰冷中燃起了業火,惡狠狠地看向了我。
「你說得好!」
「……」
「我是他這一生的遺憾,我是他的心魔!」
「……」
「可你為什麼不說一說,他為什麼會有我這個遺憾,為什麼會種下這個心魔?」
「……」
「他難道就沒有錯?你一直說他是高僧大德,沒錯,他是修補了很多佛經,也念了幾十年的禪,但一個造孽的人,他有什麼資格被稱一聲『高僧大德』?!」
他上前一步,就將我逼退一步,眼中的業火幾乎要灼傷到我,他狠狠的說道:「他要修佛,就該一開始就堅定這個信念,而不是見到我娘之後就佛性全消,成了一個霸占民女的惡霸;我娘一死,他倒又有佛性了,我尚在襁褓無人過問,他頭髮一剃就去修行。你告訴我,他到底是佛,還是魔?!」
這一回,是我啞然無言了。
佛之修煉,無魔不成。
對於阿嫻來說,顏貽之就是一個魔,這是我無法反駁,也不會去反駁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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