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有人藏得深」(2/2)
「催產,活血。」
「如果生產中的孕婦聞到了,會怎麼樣?」
「……」
我的喉嚨一陣哽咽,答不出來。這些藥物若是平常人聞著,只是覺得精血舒暢而已,但這麼重的藥如果是用在正在生產的孕婦身上——難怪這間屋子裡那麼重的血腥味,好像被鮮血浸過一樣。
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裡面,隔著一層帷幔,隱隱看到床上那張蒼白的臉。
這時,裴元灝淡漠的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個藥囊,是你的嗎?」
我轉過頭來,面不改色的輕輕搖了搖頭:「不是。」
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幾個嬪妃發出了冷哼,裴元灝說道:「問問你身邊的這個丫頭,是誰的。」
我一聽立刻皺緊了眉頭,而旁邊的水秀這個時候已經嚇得兩腿發軟,差點就跪了下去,急忙搖頭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沒有見過呀!」
裴元灝沒有說話,坐在一旁的常晴便朝下面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小太監帶著一個人走了上來,定睛一看正是許幼菱身邊的玉雯,她上前來給眾人行了禮,皇后說道:「你剛剛跟皇上說了什麼,現在再說一遍。」
玉雯的眼睛紅紅的,聲音也哽咽著說道:「這個藥囊是奴婢今天收拾的時候在床鋪最底下看到的,因為婕妤懷了身孕,天天都要熬藥,所以這藥味也沒人注意到。這些天各位娘娘因為顧忌婕妤的身體,也少來景仁宮,只有上個月初五那天晚上,有人看到芳草堂的水秀偷偷的進了咱們這裡,又偷偷的出去了。」
水秀一聽,頓時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沒有,這個不是奴婢的!」
「不是你的是誰的,你敢說那天你沒偷偷摸摸的進來!」
「我……我……」水秀結巴了起來,又看了我一眼,我平靜的說道:「你到底進來幹了什麼,如實說就是了。記得你說過的,只有當好人,才能踏實。」
水秀咬咬牙,索性說道:「奴婢那晚是溜進來了,可奴婢沒有放這個香囊,奴婢只是——只是在玉雯的房子裡放了幾隻老鼠,嚇嚇她的。」
「老鼠?」常晴皺了皺眉頭,立刻想起來:「就是那天?」
「是。」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水秀又看了我一眼,眼睛也紅了起來,說道:「那天玉雯到芳草堂,說許婕妤晉升了婕妤,賞賜給才人東西,才人氣得飯都沒吃下。奴婢心裡有氣,所以就——」
她的話沒說完,裴元灝的眼睛裡閃了閃,慢慢的看著我。
這時,旁邊的朱芳華冷冷道:「姐妹們晉升,難道不是一件高興的事嗎?岳才人居然為了這件事生氣……」
「這一生氣,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她的孩子……」
周圍的人都低聲的議論起來,我站在屋子中央,只木然的聽著,一個柔媚的聲音幽幽道:「就算這樣,也不能證明這個藥囊不是你放的啊。」
我轉過頭,就看見申柔勾著一點唇角,淡淡的說道:「既然能偷偷的溜進來,還有什麼事不能做呢。你承認了放老鼠,不過是想讓大家覺得你只是給你們家才人出氣,但如果,你們家才人不是只為了出氣呢?」
我皺了一下眉頭,慢慢的看向了裴元灝。
在宮裡,說十句假話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說十句真話中夾著一句假話,那麼假也變成了真,他在宮裡這麼多年,當然深諳這個道理,不過他的臉色仍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只是淡淡的坐在那裡。
我想了想,說道:「能讓臣妾再看看那個藥囊嗎?」
他沒說話,只使了個眼色,扣兒又把藥囊呈了過來,我拿起來仔細的翻看了一下,錦緞是進貢的,每個宮裡都分了幾匹,做工也還不錯,結口還打了個絡子。
我看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道:「這個藥囊不是芳草堂的。」
「哦?」
「臣妾身邊的人,水秀、小玉還有吳嬤嬤,都是湘西人,學的都是湘繡,這個可以從平時他們做的針線活去查;而這個藥囊封邊用的針腳針針相錯,這是蘇繡的針法,叫『錯到底』。」
我輕輕的抬起頭看著他,說道:「臣妾不會。」
「你學的是什麼?」
「臣妾是蜀中人,學的是蜀繡。」
聽了這句話他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我面前,一手拿過我手裡的那個藥囊,一手伸過來,忽的一下扯下了我腰間的一個香囊——那是曾經,他看見我閒來無事繡的。
兩個錦囊在他的手裡,我淡然的對著他,他卻沒有看那香囊,只是看著我。
這時,申柔悠然道:「會與不會,還不就是一句話?有人藏得深,一輩子不拿出來,這不就是件無頭公案了?」
「有人藏得深」,這句話裴元灝一聽到,目光就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