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再見了,盛夏(2/2)
她雙腿慢慢的軟下去,頹廢如慘敗的燭火般即將熄滅,她跌坐在地上,肩膀靠著門,整個人徹底的傻了。
爸爸……爸爸他已經……怎麼會,怎麼會!!
「青岩,你怎麼不帶我一起走?你帶我一起走吧……你心裡只有你的兄弟,你可以不要命救你的兄弟,為什麼不可憐可憐我和盛夏?」
兄弟?
爸爸是為了救三叔兒死的嗎?
盛夏覺得自己的心臟有個位置好像被挖空了,巨大的空洞突突的冒著寒氣,寒氣逼迫她的每一根神經,痛到她渾身痙攣。
「青岩,盛夏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不敢把你的事告訴她,盛夏她心裡太苦了……」說到女兒,趙麗華再一次哭的無法言語。
妞兒捂著胸口,裂開嘴仰頭望著窗外破碎的月光,無聲的掉淚。
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就似是被刀子對著心臟,清醒的看著刀尖在心臟上切開了一個口子,有一雙手捧著鹽往上面撒……
好累,她覺得自己好累。
「青岩,我怕我再看到盛夏,我會發瘋,她太像你了……青岩……」
「青岩,我想把她送出國讀書,對她、對我……都好,你……同意嗎?」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我怕被她知道,這孩子很聰明,等部隊的人回來,她一定會知道的……」
「青岩,就當是我自私,就當是我懦弱……」
趙麗華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妞兒坐在地上聽她說著,隔著一道門,母女兩人以淚洗面。
過了好大一會兒,趙麗華道,「青岩,盛夏十八歲了,正是懵懂的時候,我怕她……她跟冷家老三糾纏不清……她還小,我怕她做錯事……」
斷斷續續,零零碎碎,妞兒聽懂了。
一會兒,老爺子的房門開了,接著便是低沉的咳嗽聲。
「爸,我想把盛夏送出國,你同意嗎?」
盛夏捂著嘴巴,任憑眼淚縱橫。
好一會兒,老爺子道,「送她走吧,這個地方她留著更難受,走了,她爸爸的事還能瞞著……哎,等她好點了再告訴她真相,這孩子最近……受的苦太多了。」
「爸,盛夏是我對青岩最後的念想了……她一定要好好地……她要是再有什麼事,我也不想活了。」
盛夏那晚在地上坐了一整夜。
以為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原來還能沉的更深,傷的更深。
一閉眼,一抬頭,每一個縫隙都成了回憶的入口,她真想跳進去再也不出來。
爸爸……
爸爸……
她將臉埋入膝蓋,哭斷了腸子,哭到了斷氣。
……
幾天後,趙麗華跟她說,「盛夏,你的高考成績在京都只能讀一個三本學校,不如出國上學吧?」
她以為女兒會很難溝通,可是沒想到盛夏直接點了頭,她笑了笑,點頭答應了。
趙麗華以烈士家屬的身份為盛夏辦理了出國讀書的手續,軍區那邊大力幫忙,兩個月才能走完的程序三天就完成了。
「盛夏,在國外好好的照顧自己,答應媽媽,就在外面好好讀書吧。」
她知道的,媽媽希望她不要回來,至少現在不要回來。
她點頭,全部答應。
是,她不該回來,她回來了有什麼用呢?
想到爸爸臨別最後的叮囑,想到深夜媽媽的自語,她知道她和三叔兒之間隔著的鴻溝,有些事再也回不去,有些鴻溝再也無法跨越。
臨走前,她給冷三爺寫了一封信,疊放好塞入了信封。
晚上走到三爺家別墅門外,她仰頭望著那扇窗戶,想到了重重過往,想到了太多繽紛放縱的記憶。
那晚她在大門外站了很久,將信封塞入了門口的信箱,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別墅。
再見了,三叔兒。
我愛你,三叔兒。
她心裡繁複念著這兩句話,念到淚水腐蝕了雙眸,終於在走出幾百米後蹲在地上大聲的嚎啕。
十八歲的盛夏在夏季的風中哭的瑟瑟發抖,好冷,比那晚在軍區大門外的風雪中還要冷。
轉眼又是一年的暑假,轉眼又是一年的盛夏,一年了。
一年了啊。
她腦海里迴環往復播放著這一年的一切,這一年,她過的比過去十幾年都要豐盛。
就像曇花一現,瞬間雖然燦爛光華,耀眼無比,可花開太快,轉瞬即逝。
她想到大海上的漫天煙火,遊艇上笑的一臉邪肆的白衣少年,風馳電掣的朝她飛來的冷三爺。
她抬頭,望了望夏季的星空,就像她吻他的那晚一樣好看。
這世界生死輪迴,現在她回到了原點,可是一路風霜一路煙塵,她發現自己除了滿身的傷痕,什麼都沒抓住。
原本屬於她的,沒有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抓住了,也沒了。
再見了,又一年的盛夏,再也不見了,以後的每一個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