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潛伏(2/2)
十二小時後,在艦隊高層例行會議上,秦光做出爭議發言。
「從明天起,我將在艦隊內部執行一級軍事管制策略,對一些散播蠱惑人心言論的第二代與第三代適當懲處,並且執行分區管理政策。」
他話音剛落,副總指揮凱奇便舉起手來。
「凱奇將軍請說。」
「在原定計劃中,我們將會在2980年至2985年間抵達銀心,並在2970年左右視情況酌情決定是否開啟一級管制。並且屆時行使決定權的應該是年富力強的我們的繼承者,而不是我們。現在雖然情況有變,的確也有些閒言碎語,但我認為情況並未嚴重到這個程度吧?中華文明古代有一句話,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是否應該多少賦予繼承者更多的自由?限制自由必將限制創造力,這會讓繼承者們失去靈魂,讓艦隊的刀變鈍。」
秦光一愣,沒想到凱奇竟會反對。
極其罕見的,艦隊最高層指揮產生了意見分歧。
經過短暫商議,雖然秦光依然可以要求強制執行,但他出於對凱奇的尊重稍微改了點主意,決定只執行二級軍事管制,多少給艦隊成員們留了一點隱私空間,以及並不直接追責,只適當的加強意識形態教育工作。
教育工作似乎發揮了作用,二級管制多多少少改變了些氣氛,更加嚴密的工作安排也適當壓制了第二代和第三代胡思亂想的機會。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似乎越是彈壓,這些人就越是能找到辦法。
一種新的語言悄無聲息的誕生了。
這種語言並不發出聲音,而是通過一系列動作亦或是對物品的擺放規律傳達。
預期說它是語言,倒不如說它是一個龐大的密碼信號組。
發明這種語言的,是一名深度參與到女媧計劃核心階段的高級科研人員,聰明絕倫,並將一二三代人類思考問題時的思維模式差異考慮到了極致。
第一代人類看著再稀鬆平常不過的小小動作,比如走路的步伐頻率、腳掌的朝向、手臂的擺動幅度、手指的彎曲模樣等等等,在具備更強思維可變性的第三代眼裡,便蘊含了大量的信息量。
交流方式從明面轉到了「地下」,有時候食堂里相隔數桌的人一起吃頓飯,便悄然交換了大量的諮詢。
這種形體語言當然不在艦隊人工智慧繁星子體的資料庫中。
智能監控只能通過大量分析得出模稜兩可的結論,懷疑這裡面有東西,但證據又不夠確鑿,無法判定,更無法讀取。
信息如同暗流,悄然涌動。
秦光隱約知情,但卻悄然放任。
他的面前還出現了另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按照原定的遠航計劃,現在第一代艦隊成員正在陸續身亡。
當初登艦時便已經年過一百的年長者,在近兩百年的遠航中也該陸續走到生命的盡頭。
冷凍技術的出現稍微改變了一些局面,讓一些必死之人如今還能在冷凍倉里延續生命,並等待將自己的光和熱在最恰當的時候,用最璀璨的方式宣洩出來。
但是,艦隊裡的氣氛已經變了。
秦光需要這些人的幫助。
可當初不少身居高位的年長者已經只剩下長則二三十年,短則十年的壽命。
他想要提高第一代在艦隊人口中的占比,讓一些沉睡者重新回到其高階工作崗位上,但哪怕這些人願意提前奉獻生命,也只不過堅持到2930年左右而已。
到那時候,等第一代真正完全死去,再出問題恐怕更覆水難收。
所以,儘管秦光已經開始察覺到壓力,但依然自我克制著不輕易喚醒這些第一代的老一輩。
……
總指揮官絕密頻道里,秦光與周東來師徒倆再度開啟對話。
「老師,一些人已經無藥可救了。我們無法識別他們的交流方式,但直覺告訴我,他們肯定在商量些什麼。我懷疑部分人正在試圖繞開智能系統的監管,劫持部分艦船調轉方向往遠離銀河系的方向逃逸。我甚至懷疑還有人準備啟動艦隊憲法,提前開啟艦隊指揮層全力更迭。」
又經過數十年的成長,身為第二代人類中佼佼者的周東來逐漸成熟,倒是不再輕易的喜怒形於色了。
秦光點頭,「我知道。東來你覺得他們最有可能採取什麼辦法?」
「他們的謀劃等若叛逆,但他們並不想對艦隊造成損害。他們很自負,總以為自己才最正確。我認為,他們會嘗試和平演變,逼迫老師你交出權力。一部分女媧計劃的統籌人員正在很努力的研究艦隊憲法,他們也在準備一套全新的計劃,甚至試圖說服帝國。遠征軍的最高動機正在被動搖。」
秦光笑了笑,「我認為他們最想達到的效果是這樣的。將自有選擇權給所有人,願意繼續去銀心的,就繼續前進。想掉頭走人的,就組織艦隊走人。艦隊會被一分為二。但不管怎麼說,依然有部分人相信我們最初的決策,會選擇前往銀心,這部分人一定需要一名能帶領他們的指揮官。」
「老師您的意思是?」
「你從現在開始,進入沉睡。」
「沉睡?」
「假的沉睡。你的思維會保持活躍,同時,你以第二代人類的身份打入叛逆集團,成為他們的領袖。」
「凱奇將軍的兒子奧菲羅斯已經先我一步,他也很有能力。」
「他不及你,讓他成為你的副官。你假裝沉睡,暗中合縱連橫,已經是最大的叛逆。你再將自己叛逆的動機設定為你對我的指揮才能心存懷疑,並且對失去了我的信任與器重而不滿。別人會相信你的,去吧。用最快的速度,最強勢的手段,將叛軍給組織起來。」
「好的老師,我明白了。」
到得此時,周東來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從2876年後便再未當面召見過自己,只通過絕密通道私下聯繫,轉眼已是過去近二十年。
原來,老師一直都有安排。
同時他卻也不得不替老師感到難過。
老師的確是一個善良的人,非常寬厚仁慈。
不走到這一步,始終不肯輕易拿起屠刀。
現在是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