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谷之筆 (3)(2/2)
進了院子,莊睿領著俞陽進入他之前的房間,關上門,一會兒,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喝罵「你個混小子死哪裡去了?!」
一句話,俞陽就渾身緊張起來。
門外傳來乒桌球乓的響聲,有東西被砸碎,然後是一陣狗叫。
「死狗,遲早剁了你吃掉!」那人繼續罵罵咧咧。莊睿拉開一道門縫,讓俞陽得已看到門外的情形。
透過門縫,俞陽看見一個身高中等個子的男人,穿著父親的衣物,像出事那一天一樣,在屋子裡打砸。
「死小子,你出去哪裡了?」那人又開始叫罵。
突然,那人看著俞陽的方向,頓住了,然後大步向自己走來。
不要,不要過來,不要打我!
那人推開門,拉出一個小孩,對著他一頓大罵「臭小子,老子回來了也不知道出來迎接,你他媽的賤種,早知道就該把你淹死。你跟你媽一樣,都是賤種!」
說完,那人抽出腰間的皮帶狠狠抽打地上的小孩。小孩不斷哭訴,別打我,別打我。
那人不聽,繼續抽打,越打越起勁。
門外的狗聽到孩子的呼喊,闖進來,咬住那人的褲腿,想要阻攔。
可那人不僅不停手,還抬腳踹了狗一腳。
「他媽的,一條賤狗也敢跟老子作對,今天就宰了你!」說完,那人走出門外,拿棍子狠狠打狗。
那狗被踹的狠,早就傷到,此時哪裡比得上發酒瘋的人。
別打,別打它!
小孩呼喊,可那人聽不到,硬生生將狗打死在門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小孩見到愛狗被殺,憤怒地爬起來。躲在門後,待那人晃悠悠走進來,小孩一棍子,狠狠將他打暈。
小孩發了狠,那一棍子,不僅將人打暈,還將那人打出了腦漿。
看到那人暈倒在地,小孩不僅沒停手,反而繼續用鐵棍,狠狠打向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只要他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打他了,再也沒有人罵他了。殺了他,殺了他!!!!
啊!!!!!!!!!!
俞陽看著滿地的血漿,驚叫出聲。
而後,暈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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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就成了這樣!
俞小琳恍恍惚惚地坐在警察局,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兇手竟然是俞陽。
他上殺了自己的父親!
俞正平從前是個內向不說話的性子,村里人都說他老實,可老實人發起瘋來,都往變態里走。
好不容易有了媳婦,俞正平過過兩年好日子,後來生了兒子,他覺得人生停圓滿。
可村里突然就流傳出謠言,他媳婦被皮癩子睡了。
那時候他剛打工回來,聽到這話,無異于晴天霹靂。他想找皮癩子問清楚,可皮癩子盜竊被抓,坐牢去了。
他問自己媳婦,可媳婦不肯承認,說沒有這回事。
他半信半疑,眼見兒子越大越不像自己,他心裡的懷疑就更深了。他變得越加苛刻,對老婆管的極嚴格,嚴格限制她的外出,買菜,種地,甚至跟外邊的人交流。
老婆覺得他有病,受不住他的胡猜,要跟他鬧離婚。他氣不過,第一次打了老婆。
家暴這種事情會上癮,有一就有二。後來,動不動一點小事,他就開始打人,老婆受不住,喝農藥自殺。
這種事情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肯定要說他。他好面子,對外說老婆病死的,匆匆收斂屍體。
老婆死後,家裡就只剩兒子跟他兩個人。
可看著這個越長大越好看,一點都不像自己的男孩,俞正平心裡堵得慌,於是開始酗酒,喝了酒就打人。
俞陽其實被常年家暴。
可每次打完人,俞正平又抱著他哭,說爸爸對不起他,給他買好吃的,要他原諒。小孩子天真,離不開父親,兩父子就這樣相處下來。
可俞正平工作不順心,日子越加難過,酗酒打人的次數越發頻繁。
終於有一天,俞正平喝完酒回到家裡,再次發酒瘋。這一次,俞正平打死了俞陽的狗。
那是這些年,像家人一般陪伴在俞陽身邊的寵物。
黃狗死的那一刻,俞陽忍不住,終於發瘋,殺了俞正平。
也許,俞陽早就想這麼做了。
他說自己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殺死父親的場景,所以,殺死俞正平那天夜裡,他撬開父親的抽屜,偷走存摺跟現金,偷偷埋在皮癩子的院子裡。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俞陽認為,都是皮癩子,母親才被壞了名聲,要不是他,母親不會被父親逼的自殺。
也是他運氣好,那天皮癩子正好不在家。
做好這一切,他回到家裡冷靜處理了兇器,將上面的指紋全部擦乾淨。這是從電影裡學的,防止別人找到兇手。
然後,他將黃狗扔到院子外,自己躲在柜子里,假裝躲過一劫。
「可這孩子到底心善,知道自己殺了爸爸,受了刺激冷靜下來,就說不出話,也忘記自己是殺人兇手了。」孫哲平嘖嘖嘆息,也不知是為誰感嘆。
「所以他說要畫出兇手,可畫來畫去,都是在畫他自己!」老羅想著從俞小琳家拿出的畫像,就覺得膽顫。
「頭兒,你是怎麼知道兇手就是俞陽的?」王廣還是不解,之前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是他。
莊睿看著審訊室的俞陽,淡淡道「第一次在他姑姑家見到他的畫的時候。」
莊睿當日在他的房內,看到的不僅有學習課本,還有一些犯罪案的碟片。片子很老舊,早就沒有人看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是上網看電影。
可俞正平家裡,仍然有老式的影碟機跟磨損的厲害的影片,莊睿開始只當他們家條件不好,沒有在意。
第二次在俞陽姑姑家,他聽到俞小琳說,俞陽想畫出兇手的臉。既然如此,應該畫兇手才是,為什麼畫自己的臉,除非,他就是兇手。
再後來,莊睿翻看了俞陽的資料,發現他其實是十三歲了,不是自己臆想的十歲左右。看過俞陽的照片,莊睿斷定,這是個長期營養不良的孩子。
他辦過相似的案子,父母虐待孩子,不給飯吃,小孩比同齡人弱小。
那個時候,他就心生懷疑。
直到皮癩子說,俞陽陰沉沉地在他家門口呆過。莊睿就已經肯定自己的猜測,可是沒有明確的證據。
在農村,他們認為打孩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誰也不會想到家暴。
根據村民的口供,村里沒有來過外人,皮癩子不在,沒人跟俞正平有仇。那麼最後的嫌疑人,就是目擊者俞陽。
「我也希望不是,可案子有時候比我們想的殘忍。」莊睿淡淡嘆息,語氣里難掩悲涼。
「這孩子難掩愧疚,所以忘記了當時的事情,還想著畫出兇手的樣子,結果一直在畫自己。」何依依直接表達自己的難過,這孩子,太可憐。
「頭兒,俞陽以後會怎麼樣?」王廣關心問道,一句話讓眾人都看向莊睿。
「他還未成年,應該不會判死刑,可是......」莊睿想說什麼,眾人都明了。
就算沒判死刑,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有幾個人受的了這樣的後果。大人造的孽,卻把孩子逼成了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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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知道事情會這樣?」莊睿下班後,再次來到,進門就這樣質問余姬。
余姬拿著雞毛撣子,輕輕撣著商品上的灰。聽到他這樣質問,也不惱。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
「他是個善良的好孩子,要不是被逼到這一步,不會做出這種事。」余姬放下雞毛撣子,看著莊睿。
「你給他的那支筆,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個?那就是一隻畫筆而已。」
「這麼簡單?」莊睿語調上揚,明面不相信。
「的確是只炭筆,不過,它上一任主人,是梵谷。」
梵谷很晚才學習畫畫,為了畫畫,幾乎走火入魔,甚至割掉自己的一隻耳朵。這世間的事情,都有界線,凡是過度的,都要出事。
梵谷著了魔,瘋了。
俞陽著了魔,只怕也會瘋。
「俞陽會怎麼樣?」莊睿有些擔心那個瘦小的小孩。
「你很擔心他?」余姬回眸,玩味地看著他。
莊睿冷漠的臉有些微紅「我只是同情他。」
余姬凝視他,眼中有莊睿看不懂的深意。他忽然有些害怕,這女人的眼神,似乎要看穿他。
「他很有繪畫的天賦,可是以後,再也不會畫畫了。」余姬嘆息。
「只是這樣?」莊睿上前,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余姬遞給他一杯綠茶「他還未成年,熬過這一關,人生有無限可能。古人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俞陽出身的時候,俞正平很開心,在醫院的里,他樂呵呵地抱住孩子,覺得無比滿足。他有兒子了,他有後了。
俞正平抱著兒子,看著老婆,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工作,讓老婆孩子過幸福的生活。
他本來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這一切,都被他的愚蠢弄砸了。
心魔,是從人心裡滋長出來的花朵。
醜陋,腐臭,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