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你倒是坐啊(2/2)
話罷,他轉望李崢:「而現在,科學家們則在儘可能地,推演出描述一切的方程,那會有很多很多組,這也正是現代科學過於龐雜冗多的原因所在。」
「我最討厭的量子力學也是其中之一。」
「並不是說量子力學一定是錯的,相反,我比大多數所謂的專家都更懂量子力學,但這並不妨礙我討厭它。」
「我討厭它,是因為我的數學太好了,好到直覺上的不認可它,生理上的厭惡它。」
「它創造了很多無理的概念遮蓋了數學上難以描述的關鍵點,在我這裡他們就像神棍一樣,用他們的一己之詞創造出一堆似是而非的因果,繼而豎起了極高的知識門檻。」
「其中最噁心的一些人,宣稱自己擁有了『解讀神諭』的能力,從而被一堆似懂非懂的人高高仰望,騙吃騙喝騙炮兒打。」
「在我這裡,物理是一定要滿足數學的,不然我噁心,就像看到一幫人捧著聖經傳教一樣噁心。」
「不過非說的話,我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也有我的聖經——數學。」
「這是我能接受的,唯一的不可撼動之物,人類唯一靠得住的成就。」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排斥量子力學,同時又不具備實驗才華的時候。」
「我拿起了我的聖經。」
「如果他們都在用物理圖像倒推出數學公式。」
「那麼我就反過來,用數學……」
「咳。」
李崢與祁英男聽得正酣,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不重不輕的咳嗽。
三人同時望了過去。
來者是一位身著西裝的高個子男人,歲數應該不算太大,但頭髮已然斑白,在無框眼鏡與和善笑容的襯托下,算得上是那種只看一眼,便一定會認為他很有學問的相貌了。
即便是解其紛,也放下粉筆,服服帖帖點頭行禮:「鍾院長……」
「沒事,挺精彩的。」男人抬臂點了點手錶笑道,「就是今天有點晚了。」
「是……」解其紛趕緊低頭收拾起東西,之前眉飛色舞的樣子蕩然無存。
看來學痞也只是欺軟怕硬,看到真大佬立刻不敢說話了。
不過李崢卻並不關注這個,他十分想喊出來說「我不困」。
但大佬也是真大佬,鍾院長只在門前微笑一站,李崢便自覺收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祁英男更過分,看著大佬慈祥的臉已經有些哆嗦了。
另一邊,講台前,解其紛三兩下收拾完畢,悶著頭便朝外走去。
倒是鍾院長抬手攔了一下說道:「這一批開會的老師都回來了。辛苦你了,好歹也跟學生們道個別吧。」
「哦哦……」解其紛很應付地沖二人分別揮了揮手,「該講的都講了,剩下就是自己悟了,咱們有機會再見吧……」
未等二人回話,他便跟院長點了個頭,失魂落魄般匆匆離去。
在李崢與祁英男的注視下,鍾院長這才笑著走進來,隨便坐在一張桌前,放下公文包笑道:「你們兩個一定有一個是李崢吧?」
「啊。」李崢呆呆應了一聲。
「周毅特意跟我提了一句。」鍾院長抬手指著李崢笑得更放肆了一些,「讓我好好難為難為你。」
李崢眼兒一瞪。
好你個周成環!
給我出一道蜂窩煤一樣的成環題還不夠?
鍾院長這便又望向祁英男:「這位同學是……」
祁英男一個激靈,驚而起身:「祁英男……第第第……第四。」
「嗯,都是很好的成績。」鍾院長肯定地點頭過後,隨口問道,「剛剛解老師都講什麼了?」
聽聞此問,李崢和祁英男立刻對視,而後齊齊低頭。
鍾院長咳的太是時候了。
外加解其紛一系列詭異的表現。
他們倆能感覺到,無論是院長還是解其紛自己,似乎都認為這節課後面的內容是禁忌。
兩個人雖然敬畏院長,卻也不願就這麼賣了解其紛。
「好了,別緊張。」鍾院長只抬手笑道,「如果他講了元胞自動機或者生命遊戲,那確實充滿趣味,但你們還遠沒到深入浸淫的時候。解老師的才華是公認的,只是其思考深度和研究方法,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如果能入學,你們再請教也不遲。」
這就尷尬了。
鍾院長的本意是打預防針,防止解其紛把兩個人帶歪。
然而解其紛根本沒說這麼多。
反倒是他親自,把「元胞自動機」和「生命遊戲」這兩個詞送到了二人面前。
鍾院長看著二人咕咚咕咚轉動的雙眼,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行了,別多想……這一屋子煙味兒……真是的……」他咽了口吐沫,捂著鼻子尷尬起身,「回宿舍吧,明天上午我給你們補上開幕式。」
李崢和祁英男忙起身收拾好東西,道了院長再見後,飛速跑進了樓梯間。
這會兒祁英男也忘了記李崢的仇了,一進樓道便拉著李崢的手喊道:「元胞自動機?」
「生命遊戲!」李崢同樣興奮不已。
「可這跟物理有什麼關係?」
「至少跟數學有關係,而數學跟物理有關係。」
「哎呀好急啊,解其紛個逼到底在搞什麼啊!」
「是啊,有必要這麼神秘麼,又不是永動機。」
正說著,一人匆匆從樓下趕了上來。
還好不是解其紛,是陸陽。
陸陽是真好人,這會兒不忘帶他們去宿舍樓。
抓住了陸陽,他們當然不會放過,當即便追問起了解其紛的事情。
可惜的是,解老師到底做什麼研究,物理思想是怎樣的,連陸陽也不清楚。
陸陽只知道,他的研究在十幾年前就被叫停了,此後解其紛再沒做過任何研究。
停下的也不僅僅是研究,還有生活的熱情。
解其紛至今仍與母親同住,沒有任何結婚成家的意思。
他雖然至今沒有去評教授頭銜,但形象和資歷都是一等一的,多年來,學校里不少女生都表示過傾慕,他卻像潑水一樣把人家一個個潑走了。
項目叫停之後的幾年,院領導好幾次把課題和經費送到嘴邊,他都不要,要他去評職稱,他也不報名,完全成為了一種老賴的狀態。
按照陸陽的話說,這大概是研究被叫停的一種反抗吧。
你不要我做這個,那我就什麼都不做。
當然,這種反抗一定是螳臂當車。
隨著解其紛上了歲數,以及更多人才的補上,他也就成了邊緣人物,每周固定教那幾節課,若不是這些天各種會議撞在一起,也輪不到他來帶集訓營。
「所以啊,科研就是這樣。」陸陽與二人在佚名湖畔慢悠悠地走著,看著湖面上泛起的月影嘆道,「沒人知道正確的方向在哪裡,沒人知道會不會被叫停,沒人知道該不該堅持。一個個教授,就像是四散延伸出去的一根根樹根,只求在今生能到達更深的地方,觸及更多的泥土,不要撞到死路就好了。」
「學長好文采。」李崢讚嘆道,「所以你到底還是不知道解老師的方向?」
「不知道……有的老師可能知道,但他們也不說,我們一問就會生氣。」
祁英男笑道:「怎麼跟哈利波特里的伏地魔似的?」
「還真就差不多。」陸陽比劃道,「這也是我們物院七大禁忌之七——解其紛的研究。」
「前面六個呢?」李崢和祁英男齊聲問道。
「多的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告訴你們。」
「就說一個吧。」
「求求你了,陸陽哥哥。」祁英男忽悠著陸陽的胳膊撒起嬌來。
「滾!」陸陽一把將其甩了,勉強說道,「那就告訴你們之二吧……剛剛你們看到鍾院長了,對吧?」
「嗯。」
「哼……」陸陽看著二人,逐漸咬牙切齒,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鍾院長……曾經是隔壁的人……」
「菁華的?」祁英男驚道,「菁華的人來薊大當院長?」
「噓!」陸陽警惕著說道,「千萬別當著太多人提這個……這是在掀起戰爭。」
「這麼嚴重,才是禁忌之二……」李崢追問道,「之一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大概只有研究生才有資格窺探一二吧。」陸陽擁著二人道,「你們只需要知道『學物理,來薊大』就對了。當然不止是物理,『學化學來薊大』也沒毛病,『學生物來薊大』、『學企業管理來薊大』……」
「怎麼跟藍翔似的?」
「閉嘴!隔壁才是藍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