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 今夜我們都是沈一雲(2/2)
想必那時的數學家自己也不會料到,若干年後會出現一個叫「量子力學」的東西,而他們共同所創造的,自己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用的矩陣理論,正是這個學科最重要的數學依託。
一曲源於數學的量子交響樂由此展開了第一樂章。
再轉眼,已是深夜。
倒不是誰想轉眼,主要是解其紛這一天的教案用光了。
他自己也沒想到,能講的這麼快,這麼久,最後看著手下空白的頁面,反是有些懊惱。
「歲數大了,手太慢。」解其紛嘆了口氣苦笑道,「對不起,今天只能到這裡了。」
「唔!!」林逾靜傻瞪著眼睛道,「完全不是李崢說的那樣,解老師講課超棒的啊。順了,全都順了。」
「過獎,是你們兩個太聰明了。」
「我覺得不是。」李崢合上寫滿了公式的筆記本,擦了把額頭上的油汗,「你早用這個態度去備課……我保證你是全校最受歡迎的老師……絕對沒人比你更懂量子力學。」
「不只是態度啊。」林逾靜連連點頭,「形象和氣質也很舒服,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老師了……除了我姥爺……」
「好了,不說這個了。」解其紛只擺手道,「明天老時間,我多準備一些,爭取這個月能把量子部分收官。」
「不用這麼緊。」李崢難得要求老師放慢授課速度,一面收拾東西一面興奮道,「今天學得比我預想中最好的狀態還要好,等等一起吃個夜宵喝一杯?」
「我得回去了。」解其紛只三兩下便跨上了包,「我不回家,我媽睡不著。」
「那……好吧……」
「記得鎖門,鑰匙放這兒了。」
拍下鑰匙,解其紛便走了。
林逾靜沖李崢聳了聳肩:「他跟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李崢也回了個無奈:「可能是怕控制不住抖私貨吧,我能感覺到他講的有多克制。」
「可這樣就更好奇了啊。」林逾靜抓頭道,「明明是這麼明白的老師,私貨到底是什麼呢?明天得想辦法問出來。」
「別這樣,先把公貨搞明白吧。」李崢背起書包道,「宵夜?」
「想吃……」林逾靜猶豫道,「但以後天天都會這麼晚吧……吃一次沒事,天天吃……那不就是……」
「就是沈一雲了嘛。」李崢驚嘆道,「怪不得……這大概就是加班肥了吧。」
掙扎一番後,最終,兩個人還是去吃了深夜燒烤。
並且下定決心,第二天一定不吃。
……
第二天,相同的時間,他們坐在相同的位置,對神發誓,第三天一定不能再吃了。
第三天,他們默契地否定了神的存在,那麼誓言也就不重要了。
第四天,他們在燒烤店遇到了沈一雲,一起吃了個痛快。
……
一旦學習起來,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論文發表什麼的,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科學邊際小組成員倒是想找李崢問問進展,問題是根本找不到啊!
就只能權當他沉迷戀愛,無心向學了。
其實相反,這兩個月反倒是李崢提升最快的。
每晚四五個小時的解其紛講堂,輔以回宿舍後的加速深度消化,再加上一些擴展學習,搞得李崢好像回到了高中一樣,被學習填得滿滿的。
林逾靜也是同樣,不同的是她更多的是被燒烤填得滿滿的,每天深夜神級講堂過後的那種飢餓感,這誰頂得住啊!
然而這種深入而又持久的學習,卻令物院的老師們愈發不安,經常通過周驍詢問進展,生怕李崢他們誤入歧途。
一開始李崢還好心回答,但次數多了,他也有些煩了,只回一句「我們學我們的,不要再問了」。
這種回答,無疑讓善良的老師們更加憂慮。
其實他們也曾在實驗室旁走過,試著聽一耳朵。
但裡面三人之間的交流已經到了恐怖的程度,鑑於數學與漢語之間的隔閡,很多時候他們甚至連話都不說,想表達什麼就在自己的白板上寫一串式子和符號,然後另一個人再回過去一段,這個過程中往往還會摻雜一些「唔唔」的聲音。
這尼瑪就更可怕了……
已經著魔到失語程度了嗎?
不可遏制地,一些流言蜚語隨即傳出,一開始只是在物院內部,可李崢畢竟名聲在外廣受期待,議論的聲音逐漸擴散到了整個校園。
「李崢……唉……到底還是著了道……」
「英培那麼支持他,以為他有了資源會找個好方向的……可惜了。」
「聽說了麼,已經兩個月了……李崢已經被那個解其紛纏了兩個月了……」
「好像沉迷計算到不會說話了,跟他女朋友一起……」
「他女朋友本來就不會說話。」
「據說他們組一開始還有風神和Queen,那倆都受不了走了……」
「標準的有點成績就得意忘形。運氣好而已,真當自己是天選之子統一萬物了?」
「哎哎,這麼說不好,不過他們那位老師,好像是真當自己是天選之子來著。」
「你家天選之子會混成實驗室管理員?」
「哈哈哈!」
李崢自然是聽不到這些議論的,當然聽到了也無所謂。
那些人根本無法理解這段學習到底有多快樂。
然而解其紛卻終究無法避過這些。
李崢和林逾靜畢竟是兩塊大寶,說不得惹不得,還有牛剛不講道理地護著。
那壓力就通通轉到了解其紛那邊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基本每天都會有領導找他談話。
從思想工作到現實引導,從威逼到利誘,從職稱到崗位,能說的基本說了個遍,只求他放過兩個可憐的孩子。
在這個過程中,解其紛始終非暴力不配合,惜字如金,你說你的話,我做我的教案。
但他是人,終究會累。
11月底,天已漸寒,但他依然穿著那身夾克,在回家的公交車上都在想著教案,一旦動起腦子,也便不覺得冷了。
直至進了家門,老母親上前捏一把他的單褲,才罵了句「不穿秋褲,有你腿疼的時候」,他才突然感到了寒冷。
原來已經到冬天了。
他也來不及洗澡,換上了一身厚重的秋衣褲後,如以往一樣為老母親洗腳上藥。
老母親的話卻異常多了起來。
「哎,你最近天天這麼晚回來,真是有國家重點項目,死活脫不開身?」
「不然呢?」解其紛疲憊笑道,「你看我像主動加班兒的人麼?」
「你加班那就有鬼了!」老母親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問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交個屁。」
「是不是上次你手機里那個,唐什麼來著……」
「那是我學生的老師……」
「學生的老師,不就是你的同事麼?跟你媽這兒繞啥呢繞。」
「不是,是高中……唉,算了,你愛咋想咋想吧。」
「我就是說……」老母親提了把褲子,又湊了湊,「哪天請人家來家裡坐坐?」
「都說了,我在忙重點項目。」解其紛小心地上著藥,面不改色地描述道,「這個項目非常重要,隨時有可能成為重大機密項目,到時候我們這些教授都得集中到一個保密的地方,電話都不讓打的。」
「跟造原子彈似的?」
「差不多吧。」
「就你?」
「我好歹是薊大的教授好不好?」
「好好好,大教授,就是找不到媳婦。」老母親哈哈笑了起來,「手機給我,我再瞅瞅那個姑娘……」
「都說了不是。」
「我就瞅瞅,就想想還不成了?」
「拿走拿走!」
片刻後,藥上好了,解其紛收好了盆和毛巾後,便要拿回手機關門睡覺。
「再看一眼……」老母親卻依舊抱著手機,美滋滋笑道,「她也是個老師吧?老師好啊……」
「好好好。」解其紛罵罵咧咧地搶過了手機,「你找點兒事兒干去,看看破電視劇都成,別就知道惦記這個。」
「我不惦記就沒人惦記了。」老母親搖了搖頭,扭身便上了床,又突然想起了什麼,鼻子抽抽,努著臉問道,「這屋子裡好久沒有煙味了……」
「戒了。」解其紛擺了擺手。
「啥時候的事兒?」
「兩個月了吧。」
「為啥?」
「對身體好唄。」解其紛一把關上了臥室門。
老母親卻自顧自笑道:「準是媳婦不讓……我罵你多少年都沒用,就是得有個媳婦管著,哈哈哈……」
解其紛回到自己房間,像是小孩子跳格子一樣,跨過幾大堆打成捆兒的演算紙,到達終點,上床躺好,接著習慣性點開手機,正看見了唐知非的那張照片。
接著長長一笑,將手機捂在心口,片刻便沉沉睡去。
「倒也挺好的。」
他笑著嘟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