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 我說完了,就是完了(2/2)
李崢問道:「我可以請計算機學院的大二學長來做麼?」
「當然……」
「哦。」李崢拿起手機到,「阿灼,帶上傢伙,上來吧。」
片刻後。
一個像極了「修電腦」的傢伙悶頭進了會議室。
嘴裡還嘟囔抱怨著。
「就知道是這樣……總是這樣……我一個學尖端算法的……就只會拿我修電腦……誰都叫我修電腦……」
「辛苦了,阿灼……」李崢忙上前安撫道,「你來會比較快。」
歐星灼向老師問好後,快速落座調起設備,嘴裡依然抱怨個不停。
「是,誰都說我來會比較快……開學兩個禮拜我就幫8個人修過了……」
「等等……」領袖發現了什麼,湊上前問道,「8個都是女生吧?」
「不然呢,男生誰需要修電腦?」
「那你修的時候……她們有沒有表示些什麼?」領袖搓著手問道,「端茶遞水,換上奇怪的睡衣什麼的?」
「你在瞧不起我的業務能力?」歐星灼瀟灑地拾起了自己的超級移動硬碟,「8分鐘,任何電腦我都可以在8分鐘內修好,絕不會給她們任何表示的機會。」
「兄弟……牛逼。」
「客氣了,豐富的經驗也都是歷練而來的。」歐星灼說著將硬碟放在了劉雨薇的筆記本上,「這個硬碟里有修電腦的全套工具,這次要進行數據檢索對吧?論文的文件特徵中午李崢已經給我了。」
歐星灼說著叫來了三位老師,當面講解道。
「這個軟體是我基於GITHUB上開原始碼自己改良而來的,可以搜索現存的一切數據痕跡,刪除了也能找到,但過太久,或者做過數據除痕就找不到了。如果沒問題的話,我現在就硬碟插入電腦,進行檢索。」
三位老師頻頻點頭。
「等等!」劉雨薇卻是叫停了調查,「你是計算機學院的,什麼病毒不能做出來,完全可以在插上我電腦的瞬間,就在我的硬碟里生成一段你們的論文文件。」
聽到這個,所有人都恨不得要發出悲鳴。
太麻煩了……這個女人真的太麻煩了。
「有道理。」歐星灼倒是抬了抬眼鏡,深以為然,「雖然偽造文件日期會很難,但也依然在我的實力範圍內,謝謝你的尊重。」
話罷,他起身道:「那麼請一位老師,現場下載一個國際知名度最高的數據恢復軟體吧。」
這個提案勉強得到了劉雨薇的應允。
就這樣,電腦硬碟、U盤與手機三線開始數據檢索,軟體和下載都是一位老師全程操作的,歐星灼並沒有發揮空間。
但在別的方面,他還是有的。
他一面八爪魚一樣操縱著各種設備,一面講解道。
「幾位老師,這裡的日期看到了吧?」
「她的電腦是在昨天下午14:48分格式化並重做的系統。」
「手機是15:04分。」
「U盤是14:37分。」
「嗯,看到了。」王學禮扭頭道,「為什麼這個時間突然要做全面的數據清除?」
劉雨薇面不改色道:「我一向定期做這件事,碰巧罷了。」
「唉……」王學禮又是搖了搖頭,看著屏幕上緩慢的進度嘆道,「你真的確定要繼續浪費我們所有人的時間麼?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認,我會儘可能給你一個可以畢業前抹除的處分。」
「沒有就是沒有!!」劉雨薇罵道,「王老師你再這樣暗示我會認為你也有問題!」
「……」
「什麼都別說了,數據會證明我的清白!」
什麼都別說。
那是不可能的。
歐星灼,可是處女座。
「既然如此,我再在實力範圍內給各位老師提供一些資料吧。」歐星灼一面瘋狂操作一面說道:
「她的雲盤現在也是完全空白的狀態,我能看到她是付費會員,但這樣的0使用率很不合常理。」
「此外,三個設備中,U盤是最先清理的,可見U盤最為緊要,如果讓我來做推測,考慮到與胡海波的見面時間,應當是劉雨薇在上周三前的某一天,用U盤從林茉茗那裡拷貝的論文文件。」
「應該是論文V0.67—V0.74之間的版本。」
「然後在電腦上打開,記憶了一些內容,試探性透露給了胡海波老師。」
「也許手機上也有,也這樣重做過系統,再怎麼樣也找不到了。」
「在昨天的會以後,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展開了地毯式清理,連雲盤上珍藏多年的照片都沒放過。」
「可以說是做足了準備,而且有足夠的IT經驗。」
「今天我們的掃描不太可能有什麼結果,如果還有線索的話,只能在網絡通訊設備和服務商那裡了,理論上的確可以找到蛛絲馬跡,但那種級別的調查我們的網警都很難做到。」
談話之間,U盤與手機的掃描已經結束,非常乾淨,沒有值得懷疑的東西。
李崢只與常刻晴一個無奈對視。
科學精神,說到底,也只是個精神。
王學禮的耐心也隨之消磨殆盡。
「不然今天就到這裡吧,確實不太可能有東西了。」王學禮沖眾人道,「今天有時間我還要再請胡海波教授來一下。」
歐星灼也向李崢攤了攤手。
「不是我實力的問題,真的太晚了……」
李崢也轉向了常刻晴:「我們的科學精神盡力了,這個事情,不值得像徐悠悠那樣,進行千萬次試驗,只為尋找出中藥海洋中那唯一的有效成分。」
「我明白,但不甘心。」常刻晴輕輕拍了拍歐星灼,「讓我再走最後一小步試試。」
歐星灼就此起身:「交給你了,別打斷掃描。」
常刻晴也沒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只是將電腦調回桌面,默默觀察。
而後依次打開每個程序,依次觀察。
從抑雲音樂到百K網盤。
從QQ到WPS。
不僅打開,還把裡面的每個選項都點一遍。
後方,歐星灼指著屏幕道:「有可能牽扯到文檔的軟體我都看過的,請相信我的業務實力。」
「我知道。」常刻晴默默地拉開菜單,依次一個一個地點能點上去的地方,「我只是嘗試所有可能,這個電腦現在很乾淨,窮舉用不了多久。」
「可這樣很……很沒有意義……」
李崢卻輕輕地拍在歐星灼的肩膀上:「不差這一會兒,她就是這樣的人,讓她再試試最後一步吧。」
王學禮本有些不耐煩,但聽到這個,又看了看心如止水平靜操作的常刻晴,也收回了散會的決定。
神奇的是,這神奇的、近乎絕望的窮舉之事,卻並沒有讓大家覺得厭倦。
在這一次次靜靜的,條理清晰又不厭其煩的點擊之間,仿佛有一個平日見不到的常刻晴躍然紙上。
默默地,一聲不響地,清清楚楚地完成每一件工作,嘗試每一種可能。
這是一種比李崢還要強大的耐心,一種如水般靜靜流淌不問流年的氣質。
終於,劉雨薇有些不耐煩了。
「好了……沒完沒了了??那邊硬碟已經檢查完了,還不夠??」
她說著便要上前搶回電腦。
每每這種時候。
那個男人都會突然出現。
「哇喔哇喔哇喔!」領袖一把按下劉雨薇的雙臂,「急眼了急眼了,刻晴,別理她,繼續!」
常刻晴一言不發,依舊一個個向下梳理,連點擊的節奏也都沒有變化。
劉雨薇只罵道:「王老師你管不管?!不是自願的麼?你看這個人在做什麼?!」
「咳……」王學禮緊盯著屏幕,慢條斯理道,「那個……那個誰……屠什麼的……這位同學……你這樣……是不太好的……你說對嗎……」
屠夷寇瞬間會意,手也壓得更死了一些:「對啊……那個……那個誰……王什麼的……這位老師……我這樣……也許……的確是不太好的吧……我覺得……是這樣沒錯……」
「所以啊……那個……那個誰……」
「夠了!!!再這樣我報警了!!」劉雨薇死命地要掙脫出來。
突然。
半個小時一言不發的常刻晴開口了。
「李崢,打開0.69版的論文。」
李崢瞬間衝到桌對面,拾起那個版本列印好的論文沖了回來:「已就位!」
「從上至下,標記第一個endeavors單詞。」
「標記完成!」
「標記unambiguous structural determination。」
「完成!」
「spectroscopy。」
「有!」
二人一問一答間,眾人驚望向屏幕,方才看懂了他們的思路。
此時此刻,常刻晴打開的軟體,不是別的,正是有道雲詞典!
她打開的標籤也不是別的,正是歷史記錄!
身為一個「雲詞典」,自然有記錄搜索歷史的功能,且這樣的功能是存在雲端的,並非在電腦上!
雖然重裝電腦,但記錄依然會原封不動地保留!
而常刻晴按照歷史記錄順序,所報出的這些劉雨薇搜索過的詞彙,無一例外都是論文中出現過的,且搜索順序完全與論文中出現的順序吻合!
後方,劉雨薇瘋了一樣想掙扎開去砸電腦,本來已經咬向領袖,搞得領袖有些干不過了。
好在,莫念厚重的食指及時壓了上來。
輕輕地點在了劉雨薇的手背上,吱吱作響。
「安靜。」莫念沉聲道,「已經浪費一下午的學習時間了。」
「你!!你他媽……」
「我說,安靜。」莫念猛瞪過去,「看著我的眼睛,我險些艹死過一個人。」
「………」
安靜,必須安靜了。
雖然莫念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要說這個。
但就是莫名的管用。
隨著更多歷史記錄的展開。
已經完全無需再在論文中尋找對應的詞彙了。
全部都大段大段的直接搜索。
與0.69論文的整段內容,分毫不差!
劉雨薇的手與眼,也逐漸涼了下來。
最後,一屁股癱倒在地,終也不用人再按了。
王學禮左右的兩位老師,則一刻不停地對著屏幕拍照,錄像。
現在想來,這並不是一個多麼難發現的破綻。
純英文的學術論文,劉雨薇的水平不可能不藉助翻譯去看。
只是有道雲詞典的圖標並沒有出現在桌面上,外加幾個人英語水平都太高了,沒有展開這方面的聯想罷了。
「你……你之前就想到這一層了……」歐星灼使勁抬著眼鏡,咽了口吐沫問道。
「沒。」常刻晴依然在向老師們展示著證據,「我只是想再走最後一小步。」
「這種精神本就是一大步了……」歐星灼長嘆一聲,「我自愧不如,自慚形穢。」
「你就是個辣雞修電腦的。」李崢在旁笑道。
「就你沒資格說我!」歐星灼這可就急了,「還信息競賽冠軍呢,啥啊!」
「這不是你修電腦太熟練了麼。」李崢哈哈大笑,「不鬧了,晚上一起吃飯,我請。」
「那……」歐星灼臉一紅,「叫吳數吧?」
「你叫。」
「你叫吧……」
「你叫。」
「你叫……」
「咳……」王學禮不得不打斷了二人,指著屏幕,氣勢重又足了起來,「辛苦你們了,這些,已經足以支撐所有人對劉雨薇的指控,配合胡海波教授的舉報,兩周……不,一周內我們教務部就會給出結果。」
這種時候,沉寂許久的史洋突然就跳出來拱火了:「搗這麼大亂,這不得開除了?」
「這個要討論決定。」王學禮無意間瞥了劉雨薇一眼,哼笑道,「唯一能確定的是,一定是畢生無法抹除的檔案。」
眾人胸中一口悶氣,此時才終於舒了出來。
接著,不約而同望向了劉雨薇。
「老師……王老師……」劉雨薇扶著桌子顫顫起身,「我承認……我認……」
「不是你認不認的問題了。」王學禮重重點了點桌子,「不僅行為惡劣,事發後還要反過來誣陷老師,企圖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你有時間狡辯,不如好好反思一下。」
咣。
劉雨薇又坐了回去,呆視前方。
至此,再沒有人對她有半分興趣。
倒是領袖,湊到莫念身旁道。
「念,還沒講過有關那啥死人的事情……」
「我不想講。」莫念驕傲地扭過了頭。
「不不,這很重要,你首先要解釋清楚,是險些把人那啥死,還是,那啥一個死人。」
「住嘴!!!肯定是前面那種啊!!」
「哦,那我就放心了……」
「你有問題!屠,你的思想有問題!」
本來即將收攤的時刻。
一個被遺忘的人,突然回過神來。
突然起身。
「我呢?」吳越恍惚地望向王學禮,「我的處分能消麼,王老師……」
「你還沒走?」王學禮也很驚訝,「早就沒你事兒了啊。」
「啊……那您剛剛問我那麼多問題……」
「只是一種策略。」
吳越又恍惚望向李崢:「我……我真的沒事兒了?」
「沒事了。」李崢搖頭道,「你的作用很關鍵,辛苦了。」
「我還有機會?」
「好好做人吧,有的是機會。」
「!」吳越眼一紅,腿一軟。
李崢非常熟練地扶住了他。
「李崢,那……這事算完了麼?」
「完了。」李崢笑著點頭。
「我說完了,就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