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雀士的較量(2/2)
毫無疑問,高木,是知道的。
雖然他記不了檯面上全部的136張牌,但對於四道牌山上層的牌,他至少能記對九成,尤其是他自己面前的這道牌山,他全部都能記住。
在一般人的想像中,「千術」是非常玄妙和複雜的東西,但其實……在真正的「行家」眼裡,高階的技巧,往往都是「簡單暴力」、「明目張胆」的。
普通人認為一定是靠著某種詭計才實現的「奇蹟」,實際上多半都是苦練後必然的「成果」,這就是大多數千術的真相;傳奇魔術組合佩恩與特勒就曾說過「在桌上魔術中,最終極的詭計,就是魔術師靈巧的雙手」,這句話用在千術師身上也一樣。
魔術師藉助道具輔助才能表演的動作,千術師徒手就要完成,魔術師練習一千次才能做的表演,千術師至少練一萬遍才能實戰……代價和風險的差異,決定了後者沒有失誤的餘地。
高木能在賭博的世界中脫穎而出,絕不可能只靠運氣;「運氣」只能幫你贏那些「陽光下的賭博」,想在黑暗的世界裡生存,還得靠「實力」。
「呵呵……」這一巡尚未結束,大河內剛打下一張牌,五十嵐就發出了兩聲輕笑,「好一個『立直』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那雙已經長了老年斑手,伸向了大河內打出的那張牌,「槓……」說罷,他就把槓牌翻出,並抓起嶺上牌,幾乎在翻手將嶺上牌拍下的同時,他就已經念道,「嶺上開花……」
「什……」高木那陰惻惻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因為這一刻,他似乎發現了五十嵐那「剛運」的真相。
「別怪我啊,高木君,畢竟在這種地方被你立直一發……可不太妙呢。」五十嵐沉聲言道。
「你……」數秒後,高木那蒼白的臉上,霎時已流下了幾縷冷汗。
雖然大河內、高木和五十嵐在來到龍之介這裡後已打了很多局麻將,但在那些「隨便玩玩」的牌局中,作為老手的他們自然都是有所保留的;因此,他們也不知道彼此的實力上限到底在哪兒、以及具體有哪些「絕活兒」。
然而,此刻高木驚訝地發現,平日裡最不顯山不露水的那個老頭兒……竟然掌握著一種在雀士界堪稱無解的技術默牌。
嚴格來說,「默牌」並不能被稱為「千術」;除非你是一流的「行家」,否則就算有人當著你的面用這招、就算你用超高速攝影機把他的一切行動放慢幾百倍、幾千倍,你也看不出半點門道。
這種技巧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昭和時代。當時的麻將,大多是用竹子製作的,而竹子這種東西,每一小片的表面,都有著獨一無二的「紋理」;於是,就有一些雀士想到了……通過記憶麻將背面竹子的紋理來記牌。
可是……那談何容易?莫說是在打牌的過程中去記那136張牌了,就是隨機拿出10張牌放到你面前,讓你慢慢記,要分辨並記住那些看起來幾乎一樣的、細微的竹子紋理,也是極難。
而且,光記住一副牌、換了一副就兩眼一抓瞎也沒用;真正的「默牌」,必須是「在面對一副完全陌生的麻將時,也能將其迅速記下」的技巧。
大多數人都不會去練習這種極度困難、難學也難精的東西,練了的人里,能在短時間內把整副牌默到一百張以上的也是鳳毛麟角。
但……極少數精於此道的行家,無一例外都是接近無敵的存在;這些高手在東三局之前就能把整副麻將全部「默」下,對這些人來說,牌在他們的眼裡看來就像是透明的一樣。即使有人在他們面前出千換牌,他們也能立即知道,只要在恰當的時機提出查驗,一抓一個準。
可惜,隨著時代的變遷,竹製麻將逐漸被樹脂、塑料等材料製作的新產品所取代,在那些幾乎沒有紋理的材質面前,「默牌」之術變得無法施展,最終也就漸漸失傳。
不過,傳說……有一些極為高明的默牌雀士,就連背面毫無紋理的麻將也可以進行「默牌」;但這門技巧的原理,至今仍是個謎。
有人說他們是通過人手摸牌時留在麻將背面的指紋來默牌;還有人說他們是藉助隱形眼鏡之類道具;更有人說這個傳言本身就是假的,是有老千為了掩飾其他的千術而吹出來的……
總之,沒有定論。
畢竟這種傳說中的「默牌雀士」實在是罕見,就算這種人真的存在,也很難被察覺到。
而今天,高木就有幸見到了一位……
五十嵐的「默牌」,和高木那依靠「短期記憶」加「洗牌碼牌的手法」來大致掌握牌山的方式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他那手嶺上開花,以及在高木尚未開牌的情況下對其下一步行動的預測,已表明了他對整副麻將的每一張牌都了如指掌。
不是靠猜、不是靠千,單純就是「看穿了牌」而已。
很顯然,在巨額籌碼的逼迫下,雀士們已是無所保留……在這種隨時可能背負上巨額債務的賭局中,根本沒有留手或留情的餘地。
…………
就這樣,實力的差距,在點棒的差額中漸漸體現了出來。
至南三局,五十嵐已經手握四萬三千點;高木守在一萬八千點左右,而大河內則是一副「已經完了」的表情,滿頭大汗地在一萬兩千點左右苦苦支撐。
但要說最慘的,還是榊了,他的點棒只剩下了七千不到,也就是說,他已背上了一千三百萬rmb的負債。
第五巡過後,五十嵐手中又已是三暗刻、兩向聽的牌面。
可以「默牌」的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胡牌在兩巡之內就會被摸到,而且兩巡之內不會有人打出適合「吃」或者「碰」的牌來改變摸牌順序。
勝利……已近在咫尺。
可就在這時……
「就這樣而已了嗎?」榊,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聽到這個問題,其餘三人都將視線投向了榊,短暫的沉默後,還是大河內率先應道:「點棒排在末尾的傢伙,突然間沒頭沒腦地問什麼呢?話說……身為提出這種亂來賭注的傢伙,結果自己卻輸得最慘,你就不覺得丟臉嗎?」
面對這樣的奚落,榊卻是毫不在乎,繼續用略顯頹廢的語氣言道:「我是在問,各位的『本領』……就這樣而已了嗎?」
「哼……」高木冷哼了一聲,都懶得搭理他。
五十嵐倒是語重心長地說:「榊君,我理解你的心情,呵呵……但賭桌上的事兒,輸了就是輸了,挑釁並不能挽回什麼面子,只會讓你的敗相顯得更加難……」
他最後那個「看」字還沒出口,榊就打斷道:「所謂『聽牌的達人』,原來就是個需要戒指來輔助才能使出『左手換牌技』的二流老千。」他微頓半秒,「『牌山幽靈』的雜耍也是泛善可陳,且不說遇上自動麻將機就立刻廢了九成,就算是遇上一個會記牌的耿直老頭,也能讓你嚇得拼命快攻胡小牌……」
他這短短几句話,就把同桌三個人的技術全都點破、並且嘲諷了一番;字裡行間,囂張至極。
還沒等那三人還口,榊就接著說道:「這都南三局了,你們也還沒有拿出更多的手藝,說明你們是真沒有什麼別的可現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挽起了袖子,「既然你們都喜歡玩這種『精明的麻將』,那我就給你們看一些『更直接的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