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出淵(2/2)
同一時刻,九獄,男監側,第九獄「凕泉考焚」。
侵入監獄的逆十字成員們,此時都已集中在了這層的監控室中。
此前被禁錮在隔離層里的副監獄長卡爾·馮·貝勒,也已被帶到了這裡。
事到如今,他已沒有抵抗的理由了,就算他能把在場的這些入侵者們全部殺光,也已改變不了九獄淪陷的事實。
所以,卡爾這會兒只能沮喪地坐在地上,當個悶悶不樂的俘虜。
「別以為你們已經贏了……」在子臨關掉廣播後,卡爾即刻嘀咕著插嘴道,「在正規軍的面前,那些只顧各自奔命的囚犯不堪一擊,依我看,真正能活著逃走的人不足兩成……」
聞言,子臨只是微笑,沒有理他。
倒是蘭斯蹲到地上,看著卡爾,用充滿嘲諷的笑容接道:「呵……謝謝你把這件顯而易見的事提出來再讓我們都複習一遍哈。」
卡爾從他的笑容里解讀出了一絲異樣,想了幾秒後,他又道:「什麼意思?你們根本不在乎這些人會有多少死在逃跑的路上?那你們為什麼還要來劫……」
「副監獄長先生。」這時,子臨忽然打斷了他,「以一個專業人員的角度,你能否告訴我……你認為什麼樣的監獄是最牢不可破的?」
卡爾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問了這麼一句,他思索了片刻才回道:「你這是想向我炫耀嗎?」
他會這麼問,言下之意就是……他覺得九獄就是這個星球上最安全的監獄了。
「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子臨說著,也走到了卡爾面前,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持平,再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最難攻破的『禁錮』,並不是任何人造的實體,而是在……『這裡』。」說著,他便用手指輕輕叩了叩自己的太陽穴。
卡爾這一刻的眼神,說明他還沒抓到事情的要領。
所以子臨接著說了下去:「在今天以前,所有人都覺得『九獄』是一個絕對不可能被攻破的地方,無論是聯邦高層、軍方、反抗軍,還是那些活躍在地下世界的殺手、僱傭軍、能力者……但凡知道九獄存在的人,都認為這個地方就是『終點』了。
「九獄不僅僅是一座監獄,更是一種象徵。
「『屠殺』反抗者很容易,但要將那些人『控制』起來,卻很難。
「真正的統治者,必須具備『使用規則去隨意定奪治下之人生死的實力』,以及『保障這套規則能順利運行的執行力』。
「九獄,就是聯邦政府執行力的一大具象化體現;它的存在,就是在向全世界所有反抗聯邦的人展示……無論你是誰、你有多強,我們也一樣有一個可以對付你這種人的地方。」
他說到這兒,又停了兩秒,觀察了一下卡爾的表情變化,隨即輕笑一聲,繼續說道:「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子臨將臉湊到對方臉前,直視其雙眼道,「攻破九獄,釋放裡面的犯人……並不是我們的目的,即使那些囚犯出去以後全部死光也沒關係。」他頓了頓,「重要的是,把『就算是九獄也是可以攻破的』這一理念,植入人們的思想……」
聽到這裡,卡爾的冷汗已浸透了他本就已經濕了的後背。
他本以為……自己眼前的這群人,只是來自於某個比較有實力的反抗組織,其劫獄的主要目的是救出裡面關押的自己人;但現在,卡爾只覺不寒而慄。
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監獄,就是人的思想。
推到思維的高牆,遠比推到什麼深淵之壁要困難得多。
「一群瘋子……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理解對方的意圖後,卡爾的神情愈發凝重起來,「聯邦政府再怎麼腐朽,至少還維持著這個世界的穩定和秩序……你們現在這樣,將會把整個世界帶入戰亂之中!多少無辜的人會因此而死?」
「無辜的人本來就每天都在死。」這回,是蘭斯接了他的話,「被自己無法反抗的制度和可悲的人生慢慢折磨死,還是被一發子彈帶走……這本就不是一個數量上的問題;我們改變的不是數量、而是性質。」
「胡說八道!」卡爾聽了,仍然不服,他怒喝道,「全都是些歪理……那今天死去的獄警又算是什麼性質?在制度下活得艱辛的人就算占得比例最高,但也絕不可能是全部,撇開上層階級,還有很多安於現狀的人,你們又憑什麼讓那些人陪葬?」
「當然是憑藉『力量』了。」子臨又接過了話頭,回道,「你以為當初聯邦成立時,就沒有人為此流過血嗎?你說的那些瑣事,在時代的大潮中太過渺小了……任何的變革都是在衝突中進行的,如果所有人都能達成一致……呵……那聯邦現在肯定好得很啊,階級這種東西也早就不存在了;人類要是能做到那樣,能學習、長進到那個地步……還要我們逆十字做什麼?」
「呵……」卡爾冷笑,「那麼,將變革的意志強加於這個時代的你們,跟用制度奴役著這個世界的聯邦……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沒有說過有區別啊。」子臨笑道,「還有……你小時候,就沒聽過一些坊間傳聞,說當年這個聯邦的成立……也和某個組織在背後的推動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