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不要走（2/2）

湯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躲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那種窒息感湧上來的時候，他猝不及防。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問題在哪裡。

於是，這個月他過得很艱難。

他又開始失眠，畫畫找不到感覺，畫出來的東西很生澀，讓他覺得像狗屎，就連線條都不夠流暢。

他又回到了遇到宋明珠之前的狀態。

「……不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已經這樣了，是不是？」宋明珠道。

湯澤仍是不言語。

「也許，你該走了。」宋明珠把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這段時間，你一直陪伴著我。古鎮對你而言，已經沒什麼新鮮感，你應該離開了。」

湯澤抬眸，定定看著她。

宋明珠微笑了下，伸開了雙臂擁抱他：「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最愛的人。將來你累了，還回到瑤里來，我永遠給你留個房間。」

湯澤的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腰上。

他慢慢嘆了口氣，百感交集，所有事都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讓他幾乎快要窒息。宋明珠的輕鬆與寬容，並沒有讓這種感覺消失，也沒有讓他好受一點。

他在這裡住了很久了。

難道，他真的是厭倦了，想要尋找新的刺激嗎？

他需要新的愛情，就像當初愛宋明珠那樣嗎？

湯澤沉默著，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和宋明珠一樣，這也是他最愛的女人，他們倆已經太過於熟悉，就像是彼此的左右手。

「你收拾點隨身東西，先回北京去住幾天，我把你剩下的給你寄過去。回北京玩幾天，找朋友聚聚會，再想下一站。」宋明珠道。

湯澤看著她：「明珠……」

宋明珠露出了傷感，輕輕擁抱了他的腰：「真捨不得你。」

她的不舍是淡淡的。

她讓湯澤明白，雖然我愛你，但是我更希望你幸福。請你離開，不要留在這裡讓我內疚，讓我以為耽誤了你的事業和幸福。

宋明珠明明白白在趕他走。

湯澤深深吸了口氣。

他低頭，吻住了宋明珠。

屋檐下有隻雀兒，嘰嘰咋咋，遮掩了屋子裡的糾纏。一切的響動，都被夜風吹散了。

宋明珠和湯澤糾纏了一夜。

翌日早起時，宋明珠開車送湯澤去機場，她已經給他買好了飛機票。

她還早起替他收拾好了隨身行李、給他做了早飯。

她開車很穩，情緒也很穩，仿佛這不是分手，而是妻子送丈夫去出差。而湯澤呢，他的心情比前幾天更壓抑，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煩些什麼。

他想，也許回趟北京不是什麼壞事。

他也很想去見見自己的朋友們，他還要和經紀人重新續約；家裡很久沒回去了，也要去瞧瞧，找人打掃衛生通通風。

車子到了飛機場，宋明珠停了下來。

「到了。」她對湯澤道。

湯澤看了眼她，想要說句什麼，卻又不知如何啟齒。

他沉吟了約莫半分鐘，打算開口的時候，宋明珠笑道：「後面車子在催，停久了要罰款，你快點吧。」

湯澤輕輕拉了下她的手，下車去拿行李箱。

他拿好了東西，宋明珠的車子發動，開了出去。湯澤看到她的車子開遠了，慢慢往飛機場裡面走。

值機的時候，他有種窒息感，就好像什麼東西，生生從他生命里剝離，他的手在不停打顫。

他從值機的隊伍里離開，到了門口坐下。

門口是下客的地方，人來人往。

有對夫妻倆正在吵架，旁邊還帶著兩個孩子。他們是打算出國旅行，結果丈夫把護照落在家裡了，而他們飛往上海去和旅行團匯合的的飛機快要起飛了。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嫁你這麼個不靠譜的人。」

「還不是你不停的囉嗦，吵得我腦仁疼，要不然能忘在家裡嗎，你先走怪我？」

「你說怎麼辦？到底是全部的飛機改簽，還是你去拿，我們娘三先去上海等你？」

他們倆不停的吵，誰也沒個主意，湯澤突然感覺眼眶裡有熱淚。

他的鼻頭在不停的發酸，眼淚奪眶而出。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次發作的原因在哪裡。是那天，在孫柯和王笛的婚禮上，宋明珠說：「咱們倆不獨身啦？」

他上次發病，是因為媽媽去世了，而女友程茹背叛了他，他失去了家。哪怕有房子，他也沒有家。

而他這次不對勁，是因為他知道，宋明珠不想和他結婚，他很可能不再有家了。

他可能會失去宋明珠。

湯澤立馬拿出手機，想要打個電話，卻見宋明珠的電話打了進來。

一接起來，那邊是非常悲愴的哭聲，是小孩子似的哭聲：「阿澤哥，你走了嗎？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她的哭聲，一聲大過一聲，非常悽慘：「哪怕你恨我，也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了，我錯了，我不該同意你走。」

湯澤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有什麼滋潤進了他乾涸的心田。

「明珠，我沒有走，你不要哭。」湯澤道，「你開車回來接我。記得，不要哭，開車要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