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餘下的那一步,我走不動了(2/2)
他只是細細朝旁邊看去,眉頭緊皺,身上沉穩的氣息迫的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而蘇霓,此時頗有些意冷心灰的模樣,她痴痴笑了笑,聽著不遠處傳來小姑娘的鬧騰聲,鼻尖泛酸。
「你還想要怎麼樣呢?」
她捏緊掌心,眼底有些晦澀的意味,明明鼻尖還能嗅到男人身上熟悉的薄荷味,可竄入身體裡的氣息卻再不能讓她感到舒適,只像是冬日裡冰涼的冷風,隔著蕭瑟一徑朝她吹去。
許多被過往遮掩住的情緒,在小姑娘的哭鬧聲傳來那一刻,重重刺在她心臟里,撥弄著血淋淋的肉。
男人的身影被她遮掩住,從她頭頂垂落下來的陰影,很長很長地落在面前。正好,最終觸及到他鼻尖。
那一抹陰影便只落在他鼻翼處,往上是璀璨光華,他所有的好和暖,和那深邃的眼一樣,深不可測。而往下卻是陷在陰暗之中的薄唇,一如既往的涼薄,沒有半絲溫度。
蘇霓捏緊掌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眉眼裡卻再沒了溫度,泛紅的眼眶裡映著和之前小姑娘一模一樣的情緒。
憤怒、失落,還有絕望。
「我累了,陸長銘。」
她笑,紅唇輕輕地扯開,唇畔梨渦再度顯露,有些細緻到極點的情緒因為這一抹笑容而綻放。眼睛在燈光映襯下有些閃爍,裡頭緩緩流淌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不再像昔日初見他時,陽光明媚,天氣尚好,她站在他面前,笑容燦爛。
陸長銘不由得想起那句話,「無論天氣好,天氣不好,天氣剛剛好,所有的日子都很耀眼。」
可如今,她的笑容里多了分冷漠。
男人耳邊隨即想起冰冷的聲調,沒有起伏,「我不知道緣由,又或者,是對你我而言太過沉重的東西,所以你只選擇迴避。」
「可你或許仍不了解我,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喜歡你時,你是好是壞、是正常是殘疾、是億萬富翁或一文不名……我都不在乎。」
她眼睛裡泛著盈盈水光,而在陸長銘腦海里,卻忽的浮現出兩人結婚時的模樣。
身側的女人穿著白紗,軟軟的手落在他掌心裡。宣讀誓言時,那平日裡冰冷的聲線中,總帶著一絲興奮。
她很大聲地說,幾乎沒了矜持。
「我願意!」
可此時,那同樣清冷的聲線從身側傳來,入耳時冰冷而沒有溫度,「打小,錢茵茵帶著蘇宏娜住進來時告訴過我一句話,自己的東西合該去爭取。若永遠順其自然,上天又憑什麼偏愛你。我不需要偏愛,所有的一切更願意自己走過去拿。」
「但陸長銘,我已經朝你走了九十九步,如果你連餘下的那一步都不肯走,這九十九步還有什麼意義。」
她也是會累的。
……
話落。
蘇霓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後者臉上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下一刻卻被很好得掩飾在深濃眉目之下。
他的手捏在輪椅扶手上,骨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青白顏色。身體已經叫囂著要朝她過去,想擁抱住她,想狠狠吻住她,想告訴她他很願意去走最後一步。
那怕要他走過她曾蹣跚越過的九十九,也無所謂。
可任憑他如何使勁,雙腿仍巋然不動。
面前那道纖細的身影已然轉了過去,在昏暗的光線下越過屋子的隔景,越過客廳,走到主臥室里。
趙森在裡頭。
……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月色明媚起來,深黑的天幕被那一彎皎潔的月光照亮,泛著冷意的雲層交織成莫名其妙的圖案。
遠處閃爍著的霓虹,越發奪目。
走進客廳。
有一道細小的身影抱著人坐在沙發上,面前電視機里放著熊大熊二,聲音卻壓的很低,不用心去注意幾乎聽不見。
屏幕上閃爍著的光正好能映出兩人的模樣。
小姑娘趴在陸安知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瞧著像是鬧騰累了便睡著過去。
而陸安知,則緩緩揚起眼,安安靜靜的眸光在夜色下閃爍明亮。
他朝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爸爸。」
陸長銘本是打算越過客廳到門邊,然而身後終究有聲音叫住了他。
細細的,帶著些渴盼意味。
他沒回頭,而陸安知的聲音也不曾揚高,像是生怕驚擾了熟睡的蘇淼淼,刻意壓低了嗓音,「我會照顧好蘇阿姨和淼淼的,你放心。」
尚嫌稚嫩的聲線,說出這般責任重大的話語時,沒有特別的說服力。
而陸長銘仍背對他,卻已能想像出男孩說這話時眼睛裡泛著的堅定神色。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照顧好她們的,還有我們的弟弟或者妹妹。然後,一直等一直等,等你回來。」
陸長銘心口驟然泛起陣陣冷意,刺到骨子裡的痛楚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很想轉過身再去抱抱他,這個自小懂事的孩子缺少了太多太多關愛。
一再深呼吸之後,才能勉強點頭。
莫雅薇對他除了傷害之外再無其他,陸原又早逝。
他蹙眉,驀地想起了什麼。
……
陸安知似是遲疑許久,終於還是開口,「你要早點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