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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婢子也未反駁些什麼,只是話頭一偏,反問道:「你可還記得平南候?」
此話一出,幾個婢子瞬即大驚失色,「那、那位不是給……」
「若真論較起來,那平南侯所立之功決不遜於咱們如今的宣祁侯大人,可到最後還不是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高個的婢女倒算通透,只聽她將聲音放得更低,話說得十分隱晦:
「聽聞抄家那日,正乃平南侯之子大婚後一天,可憐那嬌滴滴的新娘子甚至連娘家門未及回,便命喪平南侯府。」
圓臉鼻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咱們少將軍也會……」
她越說越小聲,這後邊兒的話是何意,不必挑明,大傢伙兒皆心知肚明。到底都是在德妃跟前兒做事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點兒規矩都還是要有。
唐忱仍不動聲色地聽著,面色上倒未沾染不郁。倨傲的長睫淡淡低垂,半掩著漆黑的深眸,同時將眸中的那份複雜之色一併斂去。
坦白說,那婢子的話也並非不無道理。細算起來,反倒有些一語中的,基本道出了唐忱此番退婚的深意。
唐家往上數三代,代代皆獲一等軍功,如何高的門楣自不必說。唐忱自幼從軍,戍守邊塞七餘年,條件如何艱苦且先不提,單這攻克北狄,收復塔姜,一掃西北內亂的累累戰績,已被世人萬般稱頌,「少年戰神」的名號更是於街頭巷尾傳地沸沸揚揚。
此等史無前者之榮耀,必引朝堂黨羽恨嫉在心,即便唐忱無意,其「功高蓋主」的耳邊風早已在皇帝跟前兒吹了多年。
當今太子的多疑之性便是隨了弘元帝,如今天子態度尚未明朗,不過是因唐家位高權重,唐忱手握軍中大權,更一手帶出了天下最精銳的禁衛軍隊。
連一個小小婢女都知「最難消受是皇恩」,唐忱又如何不曉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帝心既已有猜忌,難保日後不會風起雲湧。
而至於姜家,檸姐兒與少將軍的婚約天下人皆知,又怎會瞞得了聖人之眼。姜勁梧進官至鹽鐵總司一職,說白了便是被皇帝套牢,用姜家來約束唐家,用姜檸來制束唐忱,這才是帝王真正想要的權衡之術。
可唐忱不想。
他不想見姜檸被扯進骯髒的朝堂紛爭,不想見姜檸被無辜牽連,更不想因為自己,讓她遭受任何的不測。
姜檸的平安,永遠是他最看重的。這才是洗塵宴的前一晚,他對姜氏夫婦的所言之意。
她是美好的,她不該被這俗世玷污,她就該一直平安喜樂,萬事無憂,順心順遂下去。
唐忱的思緒正游離著,這時,樹下驀然「啊」地一聲將他撤回了神。仔細一瞧,只見懷中的小姑娘一臉不忿地翻著白眼,正準備將手裡啃乾淨的第二根鵝腿骨頭丟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