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可我不是(2/2)
他還是不吭聲。
我覺得他是在糾結,也就沒有出聲打擾他。
結果他過了一會兒便掐了煙站起身,拉了一下我的手臂,說:「走吧,回去吧。」
我堅持不起來:「你先說清楚,難道你說了那麼多都是騙我的?」
「沒有騙你,那些就是客觀事實。」他的聲音很平靜:「我承認我隱瞞了一些主觀上的內容,但那一點都不影響事情經過。」
「你說完我才知道有沒有影響。」
「我三十歲的人了,還不至於連這點判斷力也沒有。」他說:「起來,我要回去煮飯了。想想咱們晚上吃什麼。」
「不要。」
「起來。」他失去耐心,催促道:「不然打你了。」
「不起來!」我說:「把話說清楚,否則我就躺在這兒了。」
他站了一會兒,直接鬆手走了。
雖然我沒躺在這兒,但坐在原地,準備就這麼死磕。如果他回來我就繼續糾纏他,如果他走了,那等一會兒自然有人來叫我回去。
這一坐就坐了好久,我看不到時間,只能估計,覺得好像過了至少一個小時。大太陽曬得我滿頭是汗,心裡還有點生氣。好不容易盼到他跟我說兩句可能有助於研究病情的黑歷史,他竟然還騙我!
忒不真誠了!
正生氣,面前突然走來個身影,看那輪廓的形狀像是繁音。
果然,他的身影走到了我面前,煙味飄來。
我沒吭聲,等他說話。他可能也抱著同樣的心態,因此許久之後,他才開口:「靶場的事不是我做的。」
「還有呢?」
「第二次逼你流產也不是我做的。」
「還有呢?」
「你說你問過我,我答應後才讓你去找蒲藍。那也不是我答應的。」
「還有?」
「剩下的都是我做的。」他說:「包括朝你開槍。」
「我知道。」老說這種讓人動氣的事:「說點別的。」
「別的就是……」他頓了頓,說:「那孩子不是我殺的,amelie不是我掐死的,她爸爸也不是被我從樓梯上推下去的……」
我忍不住打斷他:「她爸爸是怎麼回事?」
「就是你去醫院那次。」他說:「她爸爸不久後就去世了。」
我還是有點沒聽懂:「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你,你不是剛才說了,是第二人格做的嗎?」
「關鍵是,我跟他不是一個同人。」他的聲音很苦惱:「我知道你們都覺得那件事是他做的,但在你們心中,他是我的另一半,可我不是。這是我的主觀想法。可是……」
我沒攔他,但他自己住了口,過了一會兒又說:「我不知道要怎麼往下說了,就這樣吧,你放過我。」
繁音走後,並沒有如約給我帶飯,而是繁爸爸帶來了豬肝。
雖然很難吃,但我似乎已經習慣他的黑暗料理了,也沒覺得很難下咽。
繁爸爸說繁音沒有回他那邊,而是回了他自己家,打電話過來說他有點累,想休息一下,讓繁爸爸幫忙送飯。
老頭兒當然很積極地問我他們聊了什麼,我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學了。
繁爸爸氣得咬牙切齒:「她果然是這麼騙他的!」
「那肢解會不會是真的?」
「不知道,但孩子絕對不是音音殺的。」他說:「那時候音音很喜歡那孩子,整天都抱著哄著,親得不得了。怎麼可能就那麼巧,我一讓她殺,音音就立刻殺了?」
「哦。」我問:「您掘墓了嗎?」
「掘了。」
「挫骨揚灰了?」
「嗯。」繁爸爸說:「她媽和別的親戚也抓起來了,剩下那幾個人還在找,目前還沒下落。」
「哦。」
「覺得爸爸有點狠毒?」
「不是。」我說:「我是想問您,那孩子的屍體呢?」
「她自己處理了吧。」繁爸爸說:「我不知道。」
我忙說:「音音說,她說你處理掉了。」
「傻啊你?我處理那些,不就知道那孩子是什麼情況了?」繁爸爸說:「我都不知道屍體被肢解了。音音以前根本就不記得,看來是因為咱們騙他念念的事,讓他想起來這個了。」
顯然是因為這樣。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滿腦子都是繁音最後的話。
其實繁音的病例里早就寫了,繁音對第二人格完全就是「他是他,我是我」的態度,他一直以來的期待都不是融合,而是希望第二人格消失,他覺得第二人格是入侵者。
但醫生和家人也始終都在告訴他,第二人格是他的一部分,他應該正視,正視了才有治病的可能。
他現在算是在理性上正視了,但在感情上依然不能接受。
我試圖把此刻的他想像成自己,如果我突然發現,我的身體在我睡著時做jn,還懷孕生孩子,那我會怎麼看待她?把她當成我的一部分?
如果繁音和念念因此責怪我,把我當病人,非要讓我接受那個做jn的自己,堅持說她也是我的一部分。可我的思維卻十分清楚,我的底線是我絕對不會做jn,那我怎麼想?
想著想著,我就覺得自己也快瘋了。